墙壁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灰色,表面没有纹理,像是被磨光了的铁面。
空气中不再有铁锈和腐烂的气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间被抽走了所有空气的房间里,没有风,没有温度,连声音都比别处更慢一些。
越往下走,那种“空”的感觉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被抽走。
墙壁开始出现裂隙,不是墙裂了,是时间裂了——裂隙的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被冻结在某一瞬的星尘。
陆判走在前面,声音比之前都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直属卞城王管辖。
卞城王已经到了。
他站在入口处,手里握着铁锤。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站一天。
他说有些门是自己关上的。
他想看看那些门有没有留一条缝。”他顿了一下,“枉死地狱的裂隙是活的。
它们会自己扩张。
如果李自成不认罪,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把周围所有的枉死魂都吸进去。”
周景山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不是冷的霜,是时间的霜——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亮,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是月光被磨碎了撒在门上。
门框的顶部有一行字,笔画极细:“卞城王立。
门是关着的,但缝里能看见。”
周景山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穹顶。
只有一个被冻结的空间,悬浮着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被切开的画面,每一个碎片里都定格着一个人影。
有的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绳索勒住脖颈;有的弓着背,刀锋抵在手腕上;有的身体前倾,即将落入水面。
他们的表情被冻结在那一瞬间——不是痛苦,是“决定”。
是做出那个决定时的表情。
有的人在闭眼,有的人在咬牙,有的人在笑。
那种笑不是轻松的笑,是“终于不用再选了”的笑。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道裂隙。
不是墙上的裂缝,是时空的裂缝。
裂隙的边缘有极细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颗被冻住的星星。
裂隙正在缓慢地扩大。
它每扩大一寸,周围那些冻结的碎片就暗淡一分,像是被吸入裂隙中,连光都被吞掉了。
数千个被冻结的瞬间悬浮在空间里,像是一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房间。
那些碎片中的每一个人影都有不同的穿着——有的穿着明朝的官服,有的穿着唐朝的布衣,有的穿着清朝的长衫,有的穿着民国的短褂。
最远的那些碎片,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像是被时间磨掉了颜色。
空间里没有夜叉,没有罗刹,没有小鬼。
因为这里不需要行刑者。
受刑者自己困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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