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别人的人,最后都会被碾碎。
平等王坐在入口处,他每年都来,看那些人能不能想起来。”
火山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
墙壁的颜色从暗褐色变成了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粉末,像是被碾碎的石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像是重物压过地面之后残留的气息。
越往下走,那股沉压感越明显——不是空气变重了,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碾压着地面,震感一波接一波地从深处传上来。
陆判走在前面:“第十七层,石磨地狱。
直属平等王管辖。
平等王已经到了。
他坐在入口处,手里端着一碗茶。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坐一整天。
他说,一个人踩别人踩久了,会忘了被踩是什么滋味。
他坐在那里,看那些被碾的人,看他们能不能想起来。”他顿了一下,“平等王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写过一首诗,写的是‘民之饥’。
他写那首诗的时候,自己还没挨过饿。
后来他挨过饿了,才知道他写的那些字是轻的。”
周景山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石粉,像是有无数只手反复按在门上,留下了手印又盖上了石粉。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灰白色的,沉闷而均匀,像是被碾过的光线透过了磨盘的缝隙。
门框顶部有一行字,笔画极深:“平等王立。
碾碎的,还能长回来。
但碾过的,不会忘。”
周景山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不高,但横向延伸极远。
数千座石磨排列在地面上,每一座都有半人高,磨盘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碾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伤痕。
磨盘在缓慢地转动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碾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碾碎之后又重新聚合,再被碾碎。
碾碎的声音和聚合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反复坍塌又重建的过程。
石磨之间的过道上,夜叉们穿着深褐色的长袍,手里握着长柄铁杆,用来调整磨盘转动的速度。
罗刹蹲在磨盘侧面,怀里抱着铁刷,负责清理磨盘表面溢出的齑粉。
小鬼们蜷缩在石磨的阴影里,怀里抱着布袋,把从磨盘边缘刮下来的粉末装进袋子里,背到墙角堆起来。
那些粉末堆积在墙角,形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颜色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碾碎的骨粉和石粉混在了一起。
平等王坐在入口处的石磨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碗里的水是清的,没有热气。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第十七层,石磨地狱。
本王是陆游。
你们要看,就站着看。
不要问本王‘能不能停’。”他顿了一下,“磨盘不会停。
因为那些被欺压的人,他们的痛没有停过。”
周景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最近的那座石磨比其他石磨都要大一圈,磨盘的直径差不多有一丈,碾过的痕迹深到能嵌进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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