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影被卡在磨盘之间,身体随着磨盘的转动被缓缓碾压,碾碎了又重新聚合,再被碾碎。
他的脸被碾得变形了,但每次聚合之后又重新恢复。
他的嘴在动,没有声音。
平等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严嵩。
明朝的奸臣。
他年轻时是个读书人,考了很多年才中进士。
他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但没有钱没有背景。
他熬了很多年,熬到老了才当上大官。
他当上大官之后,开始收礼。
他收了很多礼,多到他的府邸装不下。
他盖了一座新府邸,三进三出,占地百亩。
他用百姓的血汗钱盖的。
他盖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以为那些钱是‘该交的’。
后来他被人弹劾了,被抄家了,被贬回老家,死在了路上。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严嵩的身体在磨盘之间被碾过,每一块骨头都被碾碎了又重新聚合。
周景山注意到一件事——他每次被碾碎的时候,磨盘上都会浮现出一幅画面。
有时是他在朝堂上弹劾某位忠臣,有时是他坐在府邸里算账,有时是他站在新盖的花园里赏花。
那些画面在磨盘表面闪过,然后又消失。
平等王说:“他盖府邸的时候,用的每一块砖都来自百姓的田。
他弹劾忠良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在碾别人。
他到了石磨地狱之后,他的身体在代替那些砖和话被碾。
他碾了三百年了,府邸还是新的。
因为他当年盖得太结实了,要碾很久才能碾完。”
严嵩的嘴唇在动,声音低哑:“……我……我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些被碾的人长什么样,不记得那些被他弹劾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收礼的时候没有看过送礼人的脸,他弹劾别人的时候没有想过被弹劾的人是谁。
他以为不记得就不算数。
磨盘记得。
磨盘碾过他三百年了,还在碾。
第二座石磨里,高俅被卡在磨盘之间。
他的身体比严嵩更瘦一些,被碾的时候发出极低的声响。
他的石磨中混入了泥土——不是普通的泥土,是他当年强占的民田的土。
他每次被碾的时候,那些泥土会钻进他的七窍,让他窒息。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断续:“……那些田……又不是我的……”石磨的声音从磨盘深处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开口:“当年你说‘这是我的’——现在真的是你的了。”
第三座石磨里,童贯被卡在磨盘之间。
他的磨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克扣的军饷数目。
他每次被碾的时候,那些数字会脱落,化为铁砂磨进他的骨头里。
边军将士的面孔浮现在磨盘表面,那些面孔在寒风中喊:“将军,我们的棉衣呢?”童贯的嘴唇在动:“……我……我忘了……”他在说“忘了”的时候,铁砂又磨进了一分。
周景山正要转身,严嵩那座石磨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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