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属转轮王管辖。
转轮王已经到了。
他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把锉刀。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锉一下刀锯的刃口。”他顿了一下,“转轮王说,刀锯钝了,锯得慢。
慢了,他们就想得起自己省掉了什么。
他每年都来锉一刀。
他已经锉了一千多年了。
他说他还会一直锉下去。”
周景山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深邃的空间,穹顶极高,高到看不到顶。
从穹顶垂下来数千把巨大的刀锯,每一把都有两人高,锯齿边缘锋利得反光。
那些刀锯不是悬停不动的——它们在缓慢地上下移动,每一把都嵌在一根受刑者的身体里。
受刑者被倒吊在铁架上,头朝下,刀锯从他们的头顶正中切入,缓慢地向下切割,把整个人一分为二,锯到底部之后再缓慢地收回去,然后身体复原,再重新锯一次。
数千把刀锯同时运作着,上上下下,切割声连绵不绝。
锯刃切入骨头的时候发出极细的声响,像是铁屑和骨粉混合在一起被碾碎的声音。
那些受刑者被锯开的时候,有的在喊,有的在沉默,有的在数着什么。
整个空间被刀锯的移动声填满,像是一座永远在施工的工厂。
夜叉们穿着深褐色的长袍,站在刀锯旁边的铁架上,手里握着铁链,控制着刀锯的移动速度和深度。
罗刹蹲在刀锯的底部,怀里抱着铁钳,负责调整受刑者在锯过程中的位置。
小鬼们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布袋,把从锯面上掉落的碎屑收集起来。
锯刃切入受刑者的身体时,他们被一分为二,锯刃继续向下,直到完全锯开,然后缓慢收回,铁架上的受刑者身体重新聚合,再被固定住,等待下一次切割。
这个过程很慢,每一刀都要锯很久——因为偷工减料的人做的事情,通常是缓慢作用的。
转轮王站在入口处的铁架旁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没有束发,头发披散着,灰白色的,和袍子同色。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极小的锉刀,刀刃只有手指长短。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第十八层,刀锯地狱。
归本王管。
你们要看,就站着看。”他顿了一下,“不要问本王‘什么时候锯完’。
锯不完的。
他们省掉的每一道工序,都需要被锯回来。
他们省了多少,就要被锯多少。”
周景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最中央那把刀锯比其他所有刀锯都大,锯刃宽约三尺,锯齿密而锋利,刀锯运行的节奏也比其他的更慢——每一次下切都极为缓慢。
那把刀锯下面倒吊着一个穿黑色官服的人影,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暗紫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
他的身体被铁链固定在铁架上,刀锯从他的头顶正中切入,正在缓慢地向下切割,锯刃已经切到了他的胸口,还没有停,正在继续往下走。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的手指攥着铁链,攥得很紧。
周景山开口问:“赵高?”
转轮王的声音不高:“赵高。
秦朝的宦官。
他年轻时是个读书人,家道中落,被净了身,进了宫。
他在宫里做了很多年书吏,管文书,管档案。
他学会了看人,学会了看事,学会了看风向。
他后来做了秦始皇的近臣,秦始皇巡游的时候,他跟在身边。
秦始皇死在沙丘的时候,他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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