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罗酆山·北方鬼帝。
他修过河堤,治过水患。
死在水里的人跟着他走了,他每天把他们钓上来,等他们把怨气吐完,再放回去。
他有七个水吏站在岸上等他。
他钓完只说一句:‘放了。
’”
罗浮山在身后渐渐远了。
杜子仁的拳声还在响,沉闷而均匀。
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拄在手里,每一步都踩得稳。
陆判走在队伍侧面:“北方鬼帝张衡,治罗酆山。
他的治所和前面几位都不一样——他不在山上,他住在河边。”他顿了一下,“他管北方亡魂,北方多水,淹死的亡魂都归他管。
他手下有七个水吏,分管忘川河上游的各段河道。
他自己不审罪业,他等那些水鬼自己开口。”
沈巍在后面问:“那些水吏——他们也是水鬼变的?”陆判说:“有的是。
张衡钓上来的水鬼里,有些怨气吐完之后不愿意走,说‘我想留下来帮你’。
张衡说——‘那就留下来。
’他从不拒绝。”
罗酆山不远。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河面。
河水是暗青色的,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上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过。
河面宽约百丈,对岸是一片灰白色的冻土,上面立着几棵枯树,树杈上挂着一串串细小的冰凌,风一吹,发出极细的声响。
河岸上站着七个穿灰袍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们面朝河面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手里没有拿武器,各抱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没有人落笔,也没有人抬头。
他们只是站着,像七个等在水边的记录员。
河面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来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边角磨白了,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极长的旧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过,又被水泡了太多次,愈合时留下了浅白色的印记。
他手里握着一根极细的鱼竿,竿身是竹制的,被水泡了太久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线垂进冰洞深处,看不见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张衡。
北方鬼帝。
周景山在河边站定,没有走到冰面上。
他注意到河岸上的七个水吏——他们在他靠近的时候,手里的笔同时抬起来,又同时悬住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周景山身上,又落回张衡的背上。
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张衡没有信号。
他继续握着鱼竿,没有回头。
星砂闭着眼睛感应了一瞬,然后睁开:“他们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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