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记录我们——他们在记录河水的温度、冰层的厚度、怨气浓度的变化。”她顿了一下,“他们的记录模式很固定,笔落下去的间隔是均匀的,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校准过的底层协议。”尘封卷的晶体表面微微亮了一下:“他们在执行张衡制定的记录规范。
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七个水吏分时段轮值。
他们的簿子是同步的,数据会汇入张衡的档案库——如果他有档案库的话。”
灵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
在岸边的石壁里。
我看到一个裂缝,里面是空心的,放着很多竹简。”灵枢的光雾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有人定期整理。
竹简的排列方式是按年份,最上面的那卷是今年的。
整理得很整齐。”
陆判走到岸边,没有上冰,站在周景山身侧:“张衡钓鱼的时候不回头。
等他钓完这一竿。”所有人都站在河边等着。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水草腥气,混着冻土和枯枝的气味。
鱼线动了。
张衡开始收线。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不着急。
线在冰洞里滑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他把鱼竿微微抬高,把线从冰洞里拉出来。
线的末端系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不是鱼,是水鬼。
那水鬼被钓上来的姿势是蜷缩的,像是一直在等被钓上来。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团灰白色的轮廓。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说出来。
张衡把他放在冰面上,松开了鱼线。
水鬼蜷在冰面上,没有动。
河岸上的七个水吏同时抬起了笔。
其中一个翻开簿子,开始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墨迹在纸面上延伸。
其余六个没有落笔,但他们都抬着头,像是在等那个水鬼开口。
水鬼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有些字被吞掉了:“……我掉进河里……没人捞我……他们以为我会游泳……我不会……”张衡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水鬼,等他说完。
水鬼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喊了……没人听到……”他蜷缩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了,声音浮起来又沉下去:“我在水底看见很多脚……那些脚踩过去……没人停下来……”张衡仍然没有开口。
河岸上那个水吏的笔停了一下。
他没有落笔,他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水鬼继续说下去。
水鬼没有继续说。
他蜷在冰面上,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回去……但太深了……”然后彻底没了声。
片刻后他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一些,轮廓收了回来,不再蜷缩,然后他站起来,面朝河面,沉了回去。
水面重新合拢,只剩一个细小的漩涡,然后也消失了。
河岸上那个水吏合上了簿子,笔尖收回,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退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张衡把鱼竿收回来,没有立刻放下去。
他坐在冰面上,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听到了。”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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