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是个大夫,活着的时候在战乱里救过很多人,从来不问那人是哪边的。
后来他死了,到了地府,听到地狱里有人在喊,没有人去捞他们。
他就下去了。
他捞了一百多年,捞到地藏菩萨说他功德够了,可以走了。
他说——‘我不走。
下面还有人没上来。
’地藏菩萨说——‘那你就留下来,做青玄上帝。
专门捞人。
’”
沈巍在后面接了一句:“他捞了一百多年,那不是很快就能出来一个亡魂?”陆判说:“他捞的不是罪业轻的亡魂。
他捞的是那些沉得太深、出不来的。
那些人在地狱最底层,已经被压得连喊都喊不动了。
他下去捞他们的时候,不说话。
捞上来之后也不问。
他捞完就走。”他顿了一下,“他平时在孟婆亭旁边卖咖啡。
他今天不在那里,他在这里。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一个人需要被捞。”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辆奇怪的车。
车身是暗青色的,没有轮子,悬浮在地面上,车头处刻着九只狮子的浮雕,但那些浮雕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九个头在缓慢地交替呼吸,像是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车旁边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手冲咖啡壶,壶嘴冒着热气。
桌旁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细长的旧疤——那是他活着的时候做大夫留下的,被刀划过,被骨头碎片划破过。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他的面容清瘦,但眼神很柔和,像是一个在急诊室值了太多年班的人,已经看惯了生死,却不麻木。
他正在给一只趴在他脚边的九头狮子梳毛——那狮子有九个头,其中六个在睡觉,三个在看他梳毛,偶尔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那三个没睡的狮子头看到周景山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同时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又齐刷刷地转回他手里的梳子上。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梳毛的动作里飘出来:“你们从周乞那边来。
他让你们喝汤了?”他没有等回答,继续梳毛,动作很轻:“汤是好的,但汤只能让轻的东西浮起来。
重的东西,需要有人下去捞。”他放下梳子,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三个醒着的狮子头也跟着抬起来,像是车灯亮了。
青玄上帝。
太乙救苦天尊。
他看向周景山身后的队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许薇薇身上。
他看她的时间比看其他人长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你以前在深渊里待过?”许薇薇沉默了片刻:“待过。”青玄上帝说:“你现在出来了。”不是问句。
许薇薇说:“出来了。”青玄上帝说:“出来多久了?”许薇薇说:“……从孟婆亭那碗汤开始算。”青玄上帝想了想:“那你出来没多久。
刚爬出来的。”
他走到他的咖啡车旁边,从桌上拿起一只纸杯,开始冲咖啡。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一个恰好的温度。
他一边冲一边说:“我捞过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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