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沉得浅,捞一次就上来了。
有的人沉得深,捞几次才上来。
有的人捞上来之后又沉回去了。”他顿了一下,“你沉得有多深?”许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测量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距离:“……很深。
我不知道多深。
我只记得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浮上来了。”青玄上帝说:“那你怎么浮上来的?”许薇薇说:“有人拉了我一把。”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该落在哪里:“……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青玄上帝没有追问。
他把冲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尝尝。
我调的,叫‘救苦甘露’——其实就是加了奶泡的露水,比孟婆汤好喝。”许薇薇端起纸杯,没有问这是什么味道,也没有迟疑。
她喝了一口。
咖啡是温的,入口不苦,有一种很淡的甜味。
她放下杯子:“甜的。”
青玄上帝说:“甜的是救苦甘露。
不是孟婆汤。
孟婆汤是让人‘放’,救苦甘露是让人‘暖’。
你身上还有一点暗紫色的东西没有散尽,像是沉到底之后的沉淀。
我给它照一下。”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青色的光从他掌心里升起来,很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沿着手臂向掌心汇聚,然后在掌心上空凝成一团。
青色的光照在许薇薇身上,她整个人被那层光包裹住了,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青色纱布覆着。
那层光持续了片刻,然后缓缓收拢,最后在她胸口处汇成一个小点,然后散了。
许薇薇低头看着自己——她身上的暗紫色已经彻底褪尽了,只剩一种温润的浅金色,像是一盏灯被重新点亮之后燃尽残烟的光。
青玄上帝收回手:“没了。
你以后受伤了,也可以来找我。
我开急诊的。”他把手放回桌上,拿起那只九头狮子的梳子,继续梳毛。
已经换了另外两个头,原先醒着的那三个在梳完之后睡着了。
他梳得很仔细,像是这辆车也是病人之一。
他一边梳一边开口:“我以前是一个大夫。
在战乱里救过很多人。
我从来不问那人是哪边的,只要受了伤,我就治。
后来我死了,到了地府。
我发现地狱里有很多人在喊,但没有人去捞他们。
我就下去了。
我捞了很多年,捞到地藏菩萨说我功德够了,可以走了。
我说——‘我不走。
下面还有人没上来。
’地藏菩萨说——‘那你就留下来,做青玄上帝。
专门捞人。
’他说完就走了。
我留下来了。”他顿了一下,“我捞人的时候不说话。
因为那些人已经被压得太久了,他们需要的是有人把他们捞上去,不是有人跟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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