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素衣的女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竹盘,盘里放着两只茶杯。
她走到青石旁边,把竹盘放在石面上,然后抬头看着赵真真:“你是申国公主的后人?”她的声音比赵真真想象的轻,像是说话的人不怎么习惯大声。
赵真真:“……是。”嫦娥:“你孙姐姐上回来的时候,坐的是那块青石。”她指了指玉兔屁股底下的那块石头,“她坐了一下午,喝了我三杯桂花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里比凌霄殿安静’。”赵真真在旁边坐下来:“她经常提到您。”嫦娥点了点头:“她也经常提到你。”她把竹盘里的茶杯推过去,“她说她有一个‘特别想保护的小妹妹’,说你‘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把人照亮’。”赵真真接过茶杯,低头看着杯里浅金色的茶水,水面浮着两朵干桂花。
她喝了一口,茶是暖的,从喉咙滑进胃里的时候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贴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没有说话。
小星已经走到青石旁边了。
它蹲在赵真真脚边,耳朵竖着,鼻子朝着那杯茶的方向动了两下。
嫦娥低头看了它一眼:“你的灵兽?”赵真真:“对,它叫小星。”嫦娥:“它想喝桂花茶?”赵真真低头看小星,小星正仰头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赵真真把杯子放在地上,小星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然后缩回去砸了咂嘴,又舔了一小口。
嫦娥看着它:“……你这只灵兽挺会品茶的。”赵真真:“它平时只喝清水,对别的东西很挑剔的。”嫦娥又往那杯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它是真的喜欢桂花茶了。”赵真真把小星舔过的茶杯端回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被小星喝掉了一半。
嫦娥从竹盘下面又拿出一只干净杯子:“用这只吧,那只给小星。”赵真真接过了新杯子。
玉兔已经从青石上跳下来了。
它蹲在货摊后面,正在往一排小瓶子里装星光粉——用一只极细的铜勺,一次只舀一勺尖,倒进瓶口几乎没有声音。
小翠蹲在货摊前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每天都做这个吗?”玉兔:“每天。
因为每天都有订单。”它把装好的瓶子用木塞堵住,放在旁边,“有时候多的订单要装到后半夜。”小翠:“那你喜欢做这个吗?”玉兔想了想:“喜欢。
因为做这个的时候不用想别的。”它又舀了一勺星光粉,“嫦娥姐姐在的时候我不太说话。
做代购的时候可以跟顾客说话。”小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花姑子和阿英站在广寒宫门口,看着那排挂着的干果壳。
阿英伸手想碰一下,花姑子拉住了她:“别碰。
那是人家的东西。”阿英收回了手。
林瞳蹲在宫墙根部,用手指按了按墙角的石缝:“这墙的材质跟南天门不一样。
南天门用的是能量晶体复合材料,这里用的是一种灰色的天然石料,密度很高,像是来自月球本身的石材。”秦锋站在她旁边:“火山岩。
月球上早期火山活动形成的玄武岩。
这种石头密度高、隔热性好,适合月宫这种温差大的环境。”林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懂?”秦锋推了推眼镜:“我以前做过地质相关的工作。”林瞳:“你以前做过什么?”秦锋:“很多。”他没有再说。
商离站在桂花林边缘。
她没有靠近广寒宫,也没有靠近青石。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干果壳上——它们被绳子串联起来,依次排列,每一个都被洗得很干净,表面微微泛着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是串好之后又擦过的。”白冽站在她旁边:“你怎么知道?”商离:“缝隙里没有灰。”白冽也看了一会儿:“……真的是擦过的。”
赵真真喝完那杯桂花茶的时候,远处有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掠过桂花林上空——是仙鹤,但飞得比赵真真之前见到的那些仙鹤都要快。
它掠过广寒宫的屋顶,绕了一圈,然后落在远处一棵桂花树的枝头。
玉兔抬起头看了看那只仙鹤:“那只仙鹤是替人送信的。”赵真真也看了一眼:“……替谁送信?”玉兔:“不知道。
它每天来一次,落在同一根树枝上,站一会儿就走。
有时候脚上绑着东西,有时候没有。”赵真真:“那它今天有东西吗?”玉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没有。
今天它只是来停一下的。”
五庄观后院,清风忽然凑近石壁:“那只仙鹤……脚上是不是绑了东西?”陈守拙也眯眼看了一会儿:“有。
很细的一根浅灰色的线,线头垂在爪子下面。”明月也凑过来看:“那是什么?”陈守拙放下茶碗:“可能是云信纸的边角料。
有人写了信但没有寄出去,撕掉了边角缠在了鹤爪上。”他顿了顿,“撕掉的部分通常写的是废稿。”清风:“……那他为什么不寄?”陈守拙:“因为没写完,或者写完又觉得不该寄。”石壁里的仙鹤在枝头站了大约十息,然后振翅飞走了。
它飞走的时候脚下确实垂着一根细细的浅灰色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荡着。
赵真真放下空茶杯的时候,嫦娥也从竹盘旁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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