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蹲在他旁边:“月老今天有没有给谁牵错线?”陈守拙:“上个月牵错了一根。
把原本该连到东边的线连到了西边。”清风:“……那后来呢?”陈守拙:“后来那两个人自己接上了。
他们没等月老改。”清风沉默了片刻:“那月老知道吗?”陈守拙:“知道。
他说‘他们自己接的线,比老夫牵的还结实’。”明月在旁边剥着花生:“那他后来还牵错吗?”陈守拙:“隔几天还是会牵错。
但他会改。”
赵真真在月老祠里坐了一会儿,看月老把桌面上那团缠在一起的线解开、理顺、分出线头、按颜色归类。
他的手指很灵活,但指节粗大,像是做多了细活之后长出来的。
他理完一小束线之后,把它挂在旁边一个空着的木钉上,然后转过头来看赵真真:“你坐了很久了,有事要问老夫?”赵真真想了想:“孙姐姐来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月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里的线放下了,端起了那壶紫砂茶:“她来的时候坐的是你坐的这张竹凳。
她坐了很久。
久到老夫把当天该理的线理完了两遍。”他喝了一口茶,又放下,“她走之前问老夫一个问题——她问‘如果一个人一直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多年,那个人还不知道她在等,怎么办’。”赵真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
“老夫说‘那你告诉他’。”月老接着说,“她说‘还不到时候’。
老夫说‘那你继续等’。”他顿了顿,“她说‘好’。”
赵真真:“……她就说了一个‘好’字?”月老:“她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他把茶壶放回桌上,“她走的时候路过那面最右边的墙,停了一下——用手指碰了一根线。”赵真真:“哪根线?”月老指了指右面墙下方一根很细的、几乎被别的线遮住的淡红色线:“就是那根。”赵真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根线确实很细,颜色也比其他的浅一些,像是还没完全着色。
它的一端系在一枚木钉上,另一端悬在半空,没有连接任何名字。
“……这根线是孙姐姐碰过的?”月老:“她碰了,但没有说给谁。
老夫也没问。”赵真真看着那根悬着的线,“它还在等。”月老:“它一直在等。”
小星蹲在桌角,顺着赵真真的目光也朝那根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它似乎对那根线没有特别的好奇,它更感兴趣的是桌面上那个紫砂茶壶——它在冒热气。
小星伸鼻子过去闻了闻,然后缩回去了。
月老看了看小星:“这灵兽挺稳重的。”赵真真:“它平时不太爱动,除非看到好吃的。”月老想了想,从桌底下摸出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小把暗红色的干果子:“这是枸杞。
老夫泡茶用的。
它可以吃。”他把陶罐往小星面前推了推。
小星低头闻了闻,然后叼了一颗,退回去慢慢嚼了。
赵真真看着小星嚼枸杞,它嚼得很认真,嚼完之后舔了舔嘴,然后又凑过去叼了第二颗。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看到小星在嚼枸杞:“……月老连枸杞都舍得给灵兽吃。”清风:“枸杞很贵吗?”陈守拙:“不贵。
但他那一罐是三千年的灵枸杞。
他自己都不怎么舍得泡。”他看着石壁里小星叼第三颗枸杞的画面,“它吃了三颗了。”清风:“……那月老心疼吗?”陈守拙:“他正看着它吃。
没阻止。”清风没有再问了。
赵真真坐在竹凳上看月老理线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布帘。
月老头也没抬:“进来的那个,不用躲。”布帘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静了。
赵真真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布帘外面有极轻的呼吸声——很浅,像是在刻意压着。
小星也听到了。
它把嘴里的枸杞嚼完,转过头朝布帘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嚼第四颗。
月老把手里那束线理完了,站起来走到右面墙前,把那根悬着的淡红色线又从木钉上取下来,换了一枚更高的木钉挂上去。
他挂的时候没有看线——或者说他不需要看,手指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他挂好了之后,转回桌边,把茶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孙姐姐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说了一句‘他会自己走过来的’。”赵真真抬起头来:“……她说的‘他’是谁?”月老:“没说是谁。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的是右边那面墙。”赵真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右边那面墙,那根淡红色的线重新挂好了,笔直地垂着,没有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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