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笔,朝赵真真点了一下头:“来了。
坐。”
赵真真走过去,在桌子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不高,但正好能让她平视对面那人的下巴。
她把小星从肩头抱下来放在膝盖上,小星没有乱动,只是安静地蹲着,尾巴尖搭在赵真真手腕上。
吕岳把面前那本摊开的册子合上,封面写着《天庭疾控中心·疫情年鉴·甲部》。
他把册子推到一边,伸手拿起桌上一只白色瓷杯喝了一口水:“本座吕岳。
瘟癀昊天大帝。
管这一片。”他放下杯子,“你从火部过来的——火德星君烤牛排了?”赵真真点头。
吕岳:“他每次都烤牛排。
他那块砧板用了三千年了。”他停了一下,“你来找本座,是为了‘秩序之力’。
但本座这里的东西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看’的。”
他伸手从桌侧取出一只手掌大的棕色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塞住,里面装着半瓶浅黄色的液体。
瓶身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着一行编号和一个日期,字迹细小而工整。
他把瓶子放在桌面上:“这是‘中和剂’。
你带在身上。
遇到不该来的瘟疫——滴一滴到水源里,能净化九成。”赵真真接过瓶子:“……什么是不该来的瘟疫?”吕岳:“不是自然生的,是被投放的。”赵真真:“您怎么知道是不是自然生的?”吕岳:“看它的传播路径。
自然生的疫情,它的传播路径是有规律的——从源头向四周扩散,像水一样漫开。
被投放的疫情,它的起点不对。
它会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他把手放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本座看了一千多年的疫情,知道什么样的路是自然的,什么样的路不是。”
赵真真把中和剂收进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散着微凉。
吕岳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桌侧一只深灰色的金属柜里取出一只深褐色的细颈瓶,瓶口封着一层薄蜡,瓶身不透光。
他把瓶子放在桌面正中:“这个也不是给你的。
是给你带回去的。”赵真真看着那只深褐色的瓶子:“……给我哥哥的?”吕岳点头:“你哥哥钱彬,木系毒医。
他目前卡在一个阶段——他学会了用药、施毒、针术,但他还没有理解‘毒的本质’。
他能配出很多种毒,但他不知道这些毒在人体内真正是怎么走的——他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
他把那只深褐色的瓶子推过来:“这里面装的是‘瘟毒核’。
你带回去给他。
他打开瓶口,滴一滴在指尖上——不要涂到伤口处,不要口服,只需要接触皮肤。
他会看到一段完整的病程记录:一种毒从进入身体开始,到如何扩散、如何作用、如何消退。
他看完之后,就会知道‘毒是怎么走的’。
以后他配出来的每一副药都会更精准。”赵真真接过瓶子,瓶壁隔着衣料贴着她的皮肤,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那种细微的、像是脉搏一样的律动,比心跳慢,比呼吸稳:“……它不会伤到他吗?”吕岳:“不会。
本座已经滤掉了所有活性成分。
只剩下一段完整的病程记录——就像一份地图,没有威胁。”赵真真把深褐色瓶子也收进怀里,和火焰种子、冬露、枯枝放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里现在是四件温度不同的东西,各自安静地贴着,像四个正在等待不同时机的起点。
“对了,”吕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孙姐姐上次来的时候,问过本座一个问题——她说:‘如果一个病毒专攻被系统控制的人,那它是毒还是药?
’本座到现在没想好答案。”他顿了顿,“你下次见到她,替本座问问她想出答案了没有。”
办公区深处传来一阵响动:“……等一下等一下,这一组数据跟我去年记得的不一样……”赵真真侧头看去,靠窗那张长桌旁边,张元伯正弯腰凑近一台平板电脑,用手指来回划着屏幕上的图表,眉头皱着,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不是,这不对。
去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在下降,怎么今年还在走?”张元伯旁边坐着刘元达,手里端着一只透明水杯,正侧着头看张元伯的屏幕:“你确定不是记错了?”张元伯头也没抬:“我记了十七年的春瘟数据,不会记错。
但今年的线确实和去年不一样。
不是记错了,是今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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