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瘟钟仕贵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脚搭在另一张空椅子上。
他面前那只透明的冰水杯已经喝空了,只剩几块半化的碎冰贴着杯壁,冰块碰撞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已经快要融完了。
他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每年都不一样。
今年要是跟去年一样,那还叫什么‘疫情分析’。”张元伯:“不一样也要知道为什么不一样。
光说‘不一样’有什么用。”秋瘟赵公明坐在最远的角落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鼻梁上,另一只手按着一本摊开的册子。
他的键盘声停了片刻:“今年入秋晚。
温度没有降下来之前,秋季的传播窗口会比往年长。
这是变量。”张元伯:“秋天的事秋天再说。
先把这个春天解决了。”赵公明:“秋天的事现在不推,到了秋天又来不及。”张元伯推了一下平板:“我手上这一堆还没解决完,你秋天的事先记着,我这边忙完再看。”史文业坐在文件柜旁边,面前放着一只正在冒热气的水壶,旁边堆着几摞表格,他正低头在表格上写字,头也没抬:“你们俩别吵。
春天的事张元伯管,秋天的事赵公明记。
各管各的。”
赵真真看着那张图表的走势线。
张元伯正在用指尖点着屏幕上的数据点,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声,像是在核对它们的位置。
吕岳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来,把杯子的盖子拧上了:“他们几个平时就是这样。”赵真真:“……您刚才说的春瘟、夏瘟、秋瘟、冬瘟——他们各管一个季节?”吕岳:“对。
张元伯管春季的疫情预判和早期干预。
他要赶在入春之前把可能爆发的疫情先算出来。
刘元达管夏季——湿热引起的疫情。
钟仕贵管冬季——低温环境下的病毒传播。
赵公明管秋季——慢性病复发和换季期的交叉感染。
史文业管总务和确认——当一次疫情消退之后,由他来确认记录,然后归档保存。”
赵真真看着张元伯又往屏幕上划了一道线:“……那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吕岳:“人间传上来的。
每一场疫情发生的时候,人间的医疗机构会把数据同步到天庭。
我们接收、分析、预判、回传建议——不是直接干预,是提供方向。
人间的人不知道我们在看,但他们做的每一步,都和我们算出来的方向有关。”
张元伯终于从屏幕前直起身来,揉了揉后颈:“……行。
今年这个春天的线,先画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真真,“你坐那儿看了半天了,看了什么?”赵真真想了想:“……看到了一条线。
一直在走,没有停过。”张元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刘元达在旁边喝了一口水:“她比你刚来那几年强。
你刚来的时候连图都看不懂。”张元伯:“我刚来的时候哪有图。
我刚来的时候只有册子。”刘元达:“册子也能看懂。”张元伯:“册子是你写的。”刘元达:“我写的字你也不认识。”张元伯:“我认识。
只是你写得快,我翻得慢。”
钟仕贵终于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冰块在杯底滑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打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个新的杯子,拧开保温瓶的盖子倒满了一杯温水。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张元伯的工位,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波形图:“……你这个红线是不是画偏了?
去年同期的数值我记得是平缓的,怎么变成上升了。”张元伯:“不是画偏了,是今年确实和去年不一样。”钟仕贵喝了一口水:“不一样到要重新画线?”张元伯:“要。”他顿了顿,“因为如果我不重新画,到了夏天就会多出一段本来可以不出现的传播路径。”钟仕贵没有接话。
他端着那杯新倒的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之后把脚重新搭回了空椅子上。
史文业从文件柜顶层取出一本深蓝色的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用笔在页边加了一行备注。
张元伯转回去重新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划了几道,把刚才画到一半的曲线补完了最后几段。
刘元达翻了一页面前摊开的表格,赵公明的键盘声在远处又响起来了,钟仕贵重新把脚搭回椅面上,史文业把笔搁在册子页缝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又坐回去了。
吕岳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日常里暂时抽身出来的那个人的语气:“你哥哥拿到‘瘟毒核’之后,可能会需要一段时间来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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