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是一座被玻璃覆盖的温室。
高大的绿色植物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植物之间挂着细长的藤蔓,沿着藤蔓生长着不同颜色的花朵和叶片。
深处有一条窄窄的水流,沿着石槽缓缓流动,穿过植物根部的缝隙,流向更远处的角落。
一个穿浅灰色长袍的人正蹲在植物丛中,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植物的枯叶。
他的动作很慢,落剪的节奏均匀,每一刀都稳而缓慢。
赵真真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寿星修剪完那株植物之后,站起来转过身来。
他看了赵真真一眼:“来了。
坐。
那边有空位。”他指了指植物丛中一张低矮的石凳,凳面被磨得光滑。
赵真真坐下来。
寿星也慢慢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他的动作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本座寿星。
管长寿。”赵真真:“您刚才在修剪植物?”寿星:“有一片叶子枯了。
留着它,旁边的叶子会受到影响。
剪掉,它才能重新长。”他停顿了一下,“你走到本座这里之前,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
本座不给你添新的路——你只需要坐一会儿。
路你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只需要让它自己沉淀下来。”赵真真坐在石凳上没有动。
周围的植物安静地生长着,水流沿着石槽缓慢流动,绕过石块边缘,在绕过几块凸起的石头后汇入低处,重新均匀地散开。
寿星伸手从旁边的植物上摘了一片极小的叶子,叶面泛着淡绿色的微光,边缘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本座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长久的?”赵真真想了想:“……能撑过很多遍的东西。”寿星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隔了许久才开口:“你那个答案是对的。
多数人会说‘永远’。
你说的‘能撑过很多遍’比‘永远’更接近真实。”他把那片叶子放在赵真真手心里,“这是‘长久’。
你带着它,以后你遇到‘走不下去’的时候,它会提醒你——你已经走过很远了。”赵真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叶子,边缘确实有一圈极细的干枯痕迹,从叶尖向内延伸,像是干透了一段时间之后留下的纹路:“它会枯萎吗?”寿星:“它本来就是枯的。
只是你没看出来。
因为它已经枯过了,不会再枯了。
以后再遇到任何变化,它都不会再改变了。”赵真真把叶子收进怀里:“您是怎么成为寿星的?”寿星把剪刀放在膝盖上:“本座原是南极老人星。
主长寿、国泰民安。
现在负责审批投胎指标和物种寿命上限。”他顿了顿,“本座批准过孙悟空的‘不死不灭’申请。”赵真真:“……您批的?”寿星:“本座批的。
那张申请表现在还放在本座的文件柜里。
审批日期是当年立秋,备注栏写的是‘特殊情况,不设上限’。”他端起旁边一杯已经放了一会儿的茶喝了一口:“张果老也经常来找本座下棋。
他下棋时每步都要思考一个世纪。
通常本座和他下一盘棋,等棋下完的时候,人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赵真真:“那您们谁赢得多?”寿星想了一下:“至今没有分出过胜负。
因为每次下到一半,他就说‘再考虑考虑’,然后下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局了。”赵真真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谢谢您。”
赵真真走回岔路口,三道岔路在她身后汇合,光从三个方向同时收拢,颜色重叠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然后一起落在她身上,缓慢地沉进皮肤表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浅金色、浅红色、浅青色三道不同的光正在变淡,在接触到皮肤表层的同时完成了一次交接,边缘彼此贴合,逐渐融合成一道完整的环绕,没有缝隙,没有中断。
小星蹲在她脚边,尾巴尖上的暗灰色光在三星光芒汇合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她站在岔路口,感觉到三道正在缓慢沉入皮肤表层的光完成了交汇,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赵真真走远之后,岔路口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福星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他端着一杯新倒的红茶走出来,在岔路口的矮柱旁边站定:“她走完了。”禄星的门也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那两颗金属球还在盘着:“她走完了。
本座看到了。”寿星从温室那边慢慢走出来,步伐和修剪植物时一样慢,在岔路口的圆桌旁边站定:“她身上有三道光——福、禄、寿。
三道都收了。”福星喝了一口茶:“她收得挺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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