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解一道就会在白龙马身前停一息,观察他胸口的金色光芒有没有变化。
到第五道锁链松开的时候,白龙马的身体已经比原来的位置下降了约三寸,他脚踝上最后那一道锁链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绷直了。
第六道锁链是脚踝处。
慕容皎蹲下来,她蹲下的动作比前几次慢了半拍,因为她憋气的时间已经接近体力极限了。
她的手指在水下微微泛白,但她把融链珠稳稳地贴在了脚踝锁链的接口上。
第六道锁链在接触点处变色、软化、松开——那道绷了三百年的锁链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然后顺着裂纹的方向整段脱落,坠向石台底部的淤泥中,触底时发出一声闷闷的碰撞声,在暗紫色的水层中传出去很远。
白龙马的身体在最后一道锁链脱落的瞬间完全脱离了固定位置,他的脚触到了石台的表面。
三百年没有站立过的双脚在接触实底时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的身体没有前倾也没有后仰,像是他一直在记忆里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光晕。
他睁眼的速度不快,眼睫抬起来时像两扇生锈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聚焦用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先看到面前那片暗紫色的水层,然后视线下移,落在蹲在石台边缘的那个深灰色身影上。
慕容皎在看着他。
她的嘴角抿着,呼吸节奏正在从极限状态缓慢恢复。
水下没法说话,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指了一下上方。
白龙马看了她大约两息。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水底没有声音,但从唇形上看——那两个字的形状是:“……谢谢。”
慕容皎没有回应。
她点了点头,然后朝上方游去。
白龙马在石台边缘站了片刻,像在确认自己的脚掌还能踩实地面,然后他也开始往上游。
他的动作很慢,开始时像一具沉睡了很久的躯体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学会如何与水合作——手臂的划动幅度不大,每一下都在试探自己身体还有多少力气可用。
他的长发在他游动时拖在身后,像一束被水流拉长的银白色丝线。
他游到约一丈半深度时,胸口那层金色光忽然亮了一度。
龙珠像是感应到了他在主动移动,把他的体温往上抬了一线,他的身体随之变得轻盈了许多。
上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他开始在划水之间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口的金光,像是在确认那颗珠子还在正常运作。
水面之上,红晷的战术目镜已经锁定了两道上浮的热能信号。
“两道都在上升,一道在前一道在后,间距大约一丈。
前面的那道速度快一些,后面的那道在跟着前面的节奏。
两道的热信号都在增强——他们的体温在回升。”
“谁在前面?”李煜问。
“白龙马。”红晷说,“慕容皎在他身后保持距离,但那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大。
她在给他留空间让他自己浮上来。”
水面破了。
白龙马从暗紫色水层中浮出水面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的头露出水面的瞬间,他先是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像是很久没有见过月光直接照在脸上的感觉了。
他翻身上岸的时候手掌按在岩石边缘,手指在岩石表面停留了约两息,像是在确认岸上这些石头是实的、不动的。
他站起来了。
银白色的袍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留下一圈一圈深色的水痕。
他的身形比猪八戒瘦得多,比沙僧高一些,袍服的下摆还在滴水,但他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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