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马在台地边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从猪八戒开始,扫过沙僧、门槛内侧的孙悟空、散坐在台地上的十八罗汉——最后落在佛堂门口那扇敞开的旧木门内。
他看到了蒲团上坐着的老僧,灰僧袍,面容清瘦,面前摊着一卷贝叶经。
那老僧的笔搁在砚台边沿,墨已经干了,但他还在那里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
“……师父。”白龙马在门槛外侧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那一声不大,像是怕惊碎什么。
玄奘抬起头来,那双被旧经卷浸透了的眼睛隔着暖金色的光带看过来,目光在白龙马身上落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进来把水汽烤干。
后厨还有热水。”
白龙马跨过门槛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在玄奘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银白色的袍服在暖金色的光带中迅速变干,水汽从衣料表面升起来又散入空气中,像一层被阳光晒化的薄雾。
他在坐下之后看了一眼矮几上的贝叶经——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写到一半的字:“度一切苦厄”。
“还在写这一句?”白龙马问。
“写了七十六遍。”玄奘说,“最后一遍还没写完。
等你回来了再写。”
白龙马没有再说话。
他在蒲团上坐得很直,但肩膀已经不像出水时那样微微前倾了,像一道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李煜靠在门槛外侧坐下来。
小火蹲在屋脊上,尾羽在月光中泛着一层金红色的暖光。
雷音寺那道铠甲的裂缝已经从中段延伸到了接近底部的位置,从裂缝中渗出的金色光丝正沿着外壁向两侧扩散,像一张正在被撕开的旧纸的边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猪八戒在门槛内侧重新坐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感叹:“取经路四个人,齐了。”
沙僧没有说话,但他把那片旧书页轻轻合上了,放进了袖口里。
白龙马把胸口的龙珠取出来,摊在掌心里。
那根细金线正在缓慢地游动,一圈,又一圈。
(第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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