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潮汐涨落之后,暗紫色的水层就会比之前厚一线。”
“你看着它涨上来的?”孙悟空问。
“看着。”白龙马说,“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数清楚每一次涨落之后水层增加了多少。
一寸、两寸、半尺——前三年我数得很清楚。
后来暗紫色的水层漫过了涧底石台的高度,漫过了我盘膝坐着的膝盖,漫过了腰际、胸口、肩膀。
从那之后我就没法用眼睛看了,只能靠水温的变化来判断水位。
暗紫色水层的温度比清水低三度,每一次涨潮之后水温会先降下来,然后缓慢回升,再降下去。
我就靠着那三度的温差又撑了将近两百年。”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被自己反复消化过的事,“到后来水漫过了头顶,我睁眼只能看到一层暗紫色的水膜挡在面前,连月光的亮斑都看不到了。
两百年里,我靠的是数心跳。
每分钟七十二跳,每跳一次算一息。
到最后心跳慢到了每息一次半,我就不再数了。
因为那说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水底的温度和压力,数不数都一样了。”
“你数了多久?”猪八戒问。
“数到我不再数为止。”白龙马说,“那是大约两百一十年左右。
剩下的时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取经路上的事。”白龙马说,“从收第一个徒弟到最后回灵山,每一段路都想过。
想得最多的是师父分馒头的那一回——大家都饿了,馒头只有三个。
师父掰了半个给俺,说‘你变成马驮了那么久,该多吃点’。
俺说‘俺不饿’。
师父说‘饿不饿是肚子的事,吃不吃是心意的事。
俺的心意递出去了,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的龙珠,那颗珠子内部的金色细线正在缓慢地游动,“俺后来在水底下想明白了那句话——心意递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完整了,接不接都不影响那个心意本身。”
沙僧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矮几边沿那一小片没有被光层覆盖的阴影上。
他的沉默和猪八戒那种“累到不想说话”的沉默不同,也和白龙马那种“习惯了安静”的沉默不同——他更像是在等一个自己觉得对的时机开口。
佛堂内的暖光在他灰僧袍的面料上铺开一层均匀的金色,他交叠的双手拇指偶尔会轻轻碰一下又分开,像在数着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低而平缓,像河底的石头被水翻动了一下:“我在藏经阁旧址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藏经阁旧址的地基下面有一条裂缝,”沙僧说,“裂缝的走向是从西南往东北的。
西南方向——正好对着灵山外围那一排矮丘。
裂缝的宽度不大,约莫两指,但它的两侧边缘有被反复冲刷过的痕迹,像有水流长期从那个方向渗进来。
暗紫色的能量结晶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嵌得很深,不是覆盖,是渗进去了。
像是被水带着一路渗透进去的。”
“那条裂缝通了多远?”李煜问。
“从藏经阁旧址最西南角的那块青砖下面开始,一直通到灵山地脉的主干。”沙僧说,“我蹲在那块青砖旁边把灰白色的粉末拨开了之后,能看到裂缝边缘那些暗紫色的结晶一直往深处延伸,没有断过。
像一根埋在泥土下面的老树根,从外面一路长到了树干底下。”
“所以佛国的腐化不是从内部开始的。”李煜说,“暗紫色能量没有直接从印度那边顺着愿力链接传过来——它走的是另一条路。
从外围绕到矮丘地下的古通道,再从那条裂缝渗进灵山地基。”
沙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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