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沿着粉尘路径的边缘向前延伸,那些被光路覆盖的暗紫色粉尘在接触到金色佛光的瞬间像被高温灼烧一样开始变白、变脆、碎裂、化为细尘消散,露出底下灰麻石的原色。
布袋罗汉走在那条金色光路上,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在佛光覆盖过的干净地面上,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步都比之前更实在一些。
长眉罗汉走在队伍北侧,两道长眉已经抬到了与肩膀齐平的位置,正在跟随着那层粉尘的流动方向持续地转动,像是两根正在持续感知风向的旧触须正在为全队提供路径导航。
坐鹿罗汉走在队伍南侧,他的身形在银灰色的穹顶下保持着一种持续的低姿态,每一步踩在干净地面上的声响都很轻,像是在持续监测脚下的地面振动是否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慕容皎站在前方约六丈处。
她的身体已经保持着一个固定的站姿,她的影子正在向右侧延伸,已经偏离了约两尺,边缘的轮廓正在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像是一张正在被重新描画的旧图正在缓慢地呈现出新的边界。
她的刀还握在手中,左手的刀在身前,右手的刀在身侧,刀尖的方向和她的目光一致,都朝着造像的方向。
“影子的末端已经到造像底座边缘了。”慕容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被持续拉扯的紧绷感,“它在把末端收进底座裂缝里——它要把我的影子从地面上剥离,拖进底座的空洞里。”
“那我们去接住它。”许诚说。
他在那层金色光路上加快了脚步,手里握着的共鸣石在掌心亮着稳定的银灰色光,像是正在为慕容皎的位置提供持续的信号标记,他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带起了一层细碎的灰麻石碎屑。
慕容皎的影子的末端,已经到达了造像底座边缘的位置。
那是一道约一指宽的横向裂缝,裂缝的边缘呈暗紫色,像是被某种持续的压力从内部向外撑开之后留下的旧痕。
那道裂缝的深度看不到底,像是一道被切开的旧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被什么东西持续地阻止着——那层暗紫色的粉尘正在从裂缝边缘向外渗透,像是在用那层粉尘填补裂缝与地面之间的间隙。
许诚走到了那道裂缝前约两步处。
他蹲下来,把共鸣石放在脚边,用手指沿着裂缝的边缘摸了一遍。
指腹触到的地方是温的,带着一种被持续加热过的微热感,像是在石头表面放置了太久之后残留的温度。
裂缝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结晶层,像是被加热到半融化的旧蜡正在从内部向外渗出。
他把手指从那道裂缝的边缘收回,指腹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暗紫色粉尘。
粉尘在离开裂缝边缘之后开始缓慢地变白,大约三息之后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层正在从它的表面退去的旧壳。
“它的温度在上升。”许诚说,他把指腹上的粉末拍掉,重新看向那道裂缝,“它在加速吸收被引过来的影子。
每一息都在比上一息更热,说明它接收影子的速度在加快。”
布袋罗汉在那条金色光路上加快了脚步,他已经走到了许诚身后约两步处,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握在右手中,袋口朝下,对准那道裂缝的方向。
“需要俺把它堵上吗?”
“不用堵。”许诚说,“需要在它接收完慕容皎的影子之前,把夜叉王从造像内部释放出来。
影子如果先被吸进空洞里,它就会成为空洞的填充物——把那个空洞完全填满,让夜叉王被封得更深。”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慕容皎的方向。
她的影子已经延伸到了约三尺长,末端贴在了那道裂缝边缘,像是正在被某种力吸附着,正在缓慢地向裂缝内部移动。
她的脚掌仍然保持着站立的位置,身体纹丝不动,刀尖朝着造像的方向,像是两座正在持续承受拉力但没有移动的桩。
“那怎么释放夜叉王?”布袋罗汉问。
“把造像表面的暗紫色结晶壳打碎。”许诚说,“他的影子在外面,他的本体的壳在造像表面。
如果从外面打碎那层壳,他本体能感应到裂缝外面的光——光影就会从底座底下浮上来,回到他本体的脚底。”他的手指在笔记上画了一道竖线,“慕容皎的影子正在从地面被吸入裂缝,但还没完全吸进去。
如果我们在它完全吸进去之前,把造像表面的壳打碎一道缝,光和影会同时向那个缺口流动——影子的方向和光的方向正好相反。
光从裂缝向外走,影子会被光推回来,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那需要打多大的一道缝?”坐鹿罗汉的声音从队伍侧方传来。
他蹲在了造像底座侧面约一步处,手掌贴着底座边缘的灰麻石表面,像是在确认那层石面的温度是否在持续变化,“如果打大了,暗紫色能量会从缝隙里涌出来。
如果打小了,光进不去。”
“大还是一道够让光透进去的缝。”长眉罗汉的声音从北侧传来,他那两道长眉的末梢已经抬到了接近头顶的位置,像是在捕捉那层暗紫色粉尘移动时的流速变化,“它的壳在底座边缘的位置比顶部薄——造像的底座和本体之间有一道接缝,那道接缝的位置是整层壳最薄的地方。
三百年了,暗紫色在那个位置积累得最少。”
许诚顺着长眉的目光看去。
造像的底座和本体之间确实有一道约一指宽的横向接缝,接缝的深度比周围的结晶层浅,像是被反复清理过之后留下的旧缝,暗紫色的结晶在那里比别处薄了将近一半。
那道接缝的底部没有暗紫色的粉末,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石面裸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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