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许诚蹲在造像底座侧面,手指按在那道接缝表面,指腹感受到了一层比周围更低温度的旧石面,像是那道接缝在长期的反复作用下温度比别处低了数度,“这道接缝是壳最薄的位置。
从这里敲开,光就能照进去。”
坐鹿罗汉的右掌的掌缘抵住了那道接缝的侧面,他的指尖沿着接缝的走向缓慢地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在确认那层接缝的深度和走向是否有偏转。
“俺来敲。
你退后一些。”坐鹿罗汉说。
许诚退后了约两步,蹲在共鸣石旁边。
坐鹿罗汉的右掌在那道接缝的侧面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拍了下去。
那一下的力道不大——比笑狮在战阵中的冲击轻得多,是更精的、更集中的一种拍击,像是一根手指正在敲击一块干燥的薄木板,声波沿着那道接缝的纹理向两侧扩散。
接缝表面在那一下拍击中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纹,从底座侧面延伸到本体下缘,约一指长。
裂纹的边缘呈灰白色,没有暗紫色的光从内部涌出,只有一道持续扩散的声响在银灰色的穹顶下缓缓消散。
“裂缝有了。”坐鹿罗汉说,“光能进去了。”
那道裂缝在出现之后没有愈合。
它的边缘在持续地保持着灰白色的状态,没有暗紫色从内部向外填补,像是那层壳在边缘位置失去了修复的能力。
片刻之后,月光从北区穹顶的裂缝中漏下来,经过造像的侧面,穿过那道约一指长的纵向裂纹,在底座下方的灰麻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斑。
光斑落在那道正在持续向裂缝内部移动的暗紫色影子边缘——影子的边缘在接触到光斑的那一刻像被触碰了旧伤疤一样开始向内收缩,收缩的方向是从光斑的边缘向影子的本体方向,像是正在从被拉伸的状态向它的原始长度恢复。
慕容皎的影子的边缘轮廓正在缓慢地变短,从约三尺缩回到约两尺半,缩短的速度不快,但持续。
许诚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持续收缩的影子上,那层影子的边缘正在逐寸地从裂缝内部向外退,像是正在被月光从裂缝中推出来。
“它在退。”他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了队伍阵列的每一个角落,“光进去之后,影子在从裂缝里往外退。
它在回到它应该待的位置。”
夜叉王的那尊造像表面的暗紫色结晶层在裂缝出现的同一时刻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
裂纹从那道裂缝的边缘向两侧延伸,速度不快,但覆盖的范围正在从底座边缘向造像的上半身扩展。
底座底部的灰麻石地面上,从裂缝中退出的暗紫色影子正在顺着底座边缘向上攀爬,那层影子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抬升,正在从地面向造像底座上方的位置移动,像是在被那道光驱赶着,正在向它原来的位置回流。
慕容皎的影子的边缘彻底收回了她的脚底——那层被拉长的影子在最后一段收缩的过程中像是一条被释放的旧绳正在重新卷回它的线圈,速度比拉长的时候快了一倍。
她在影子完全收回之后低头看了自己的脚底一眼:“影子回来了。
它松手了。”
夜叉王的造像表面那层暗紫色结晶正在从底座向上逐层剥落。
碎片在剥落的过程中化为灰白色的细尘,然后被北区从穹顶裂缝中涌入的月光照过之后,那些细尘在月光的照射下改变了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极淡的金色,像是正在被月光重新激活某种被压了太久的旧光。
造像的轮廓在那层结晶剥落之后完整地显现出来——比之前看到的身形要矮一些,身形偏瘦,肩胛骨的位置比其他的诸天像更凸出,像是长期处于某种蜷缩姿势中留下的旧痕。
他的面容线条比阿修罗王要柔和一些,鼻梁的轮廓比常人高,像是一尊习惯在暗处被月光偶然照亮之后所形成的轮廓。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瞳孔的颜色不是暗紫色,也不是金色——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银灰色,像是旧银子被反复擦拭后表面残留的光泽。
他的嘴唇动了片刻,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不大,像是太久没有使用过声带,正在重新找回说话的频率:“……光……进来了。”
“夜叉王。”唐僧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不高,平稳,“你的影子回到你脚下了。”
夜叉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
他的影子正在从他的脚掌向外伸展,长度比人的影子短一些,边缘的轮廓清晰,没有模糊也没有分裂,像是一道被重新剪裁过的旧布正在缓慢地贴合它的轮廓。
他的目光在影子的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脚掌在那道影子的正上方踩实了——脚掌与影子重叠的位置,影子没有再向外延伸,也没有收缩回底座内部。
“影子的长度正常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俺的影子和俺的脚连在一起了。”
他的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的脚掌从底座上迈了下来,落在北区灰麻石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干燥的轻响。
那层已经回到他脚下的影子跟着他的脚步向前移动了一步——没有延迟,没有偏移,像是重新贴回了他的身体的阴影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