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的穹顶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青灰色的光芒正在从穹顶中央向四周扩散。
那层颜色比阿修罗王战阵溃散之前浅了一些,像是被持续过滤了多次之后残留的旧水渍正在缓慢地变淡。
穹顶的高度比四个区中最低的西区略高一截,但比东区和南区都低,像是一层被压低了太久的天花板正在缓慢地恢复它原来的高度。
西区的地面已经不再是积水层了。
阿修罗王归位之后,那层被过江引导到侧翼的暗紫色积水已经全部回流到了原来的位置,但回流之后的水不再是暗紫色的——它变成了浅金色,在持续流动的过程中沿着灰麻石地面缓慢地铺展,形成了一层约两指深的薄水层。
水面的颜色偏暖,像是被稀释过的旧金箔正在缓慢地流动。
济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赤脚踩在那层浅金色的水面中,脚步落地的位置泛着一层持续的浅金色波纹。
他的破扇子握在左手中,扇骨朝前,水滴正在从扇骨的末端滴落。
“西区的水层变了。”济公的声音不高,在青灰色的穹顶下保持着那种被水汽浸润过的微哑质感,“阿修罗王归位之后,水层的颜色变了。
暗紫色从里面退出来了。”他的破扇子在身前的水面上扇动了一下,那层浅金色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持续扩散的弧线波纹。
“但水底下还有东西在动。
不是暗紫色,是另一种。”
“是龙王。”白龙马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他走在济公右侧约两丈处,龙珠从他掌心中浮起,银白色的光丝在珠体表面流动着。
那层光丝在水面上的倒影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正在被那层浅金色的水层反射到更远处,“水脉的流向被改变了。
之前阿修罗王的战阵在的时候,水脉是向外推的。
现在它被扭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从西区的北侧向南侧流动,中间有一道反向的逆流。
那是龙王的手。”
祝心灯走在西队中段偏前的位置,她掌心的水晶吊坠正在缓慢地旋转着,暖金色的光在旋转的过程中稳定地扩散。
她的目光落在西区更深处:“龙王的情绪是平的。
不是被压平的那种平——是像被冻住了。
他的愤怒被压到了最低点,低于他正常愤怒的温度下限,像是一层被冻住了的水面正在持续地向下沉。
他没有爆发,他在持续地冷却自己。”
“那迦楼罗王呢?”笑狮的声音从南侧传来。
他的脚步比其他人更深,落足处水面下沉明显,像是正在用体重持续地测试水层底部的硬度,“那对翅膀还在上面挂着。
俺能看到那些锁链还在他翅根的位置挂着。”
西区北侧约五丈处,一尊比其他诸天像更高的造像正在持续地发着暗紫色的光。
他的身形比其他诸天像都高出一截,肩部的宽度比阿修罗王更宽,因为那里长着一对展开的翅膀——但展开的角度不完全自然。
他的翅根被暗紫色锁链穿过,从翅骨的基部穿过到翅尖,像是一层持续收紧的旧铁丝网。
他的翅膀在锁链的束缚下保持着半展开的状态,既不能完全展开,也不能完全收拢。
那些锁链在持续地收紧,而锁链的表面有细密的光纹在持续地流动。
他的嘴被一层薄薄的暗紫色膜封住了,无法开口说话。
但他仍然在持续地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那些锁链收紧一丝。
“他的翅膀还在被锁着。”伏虎的声音从北侧传来,他蹲在迦楼罗王造像北侧约两丈处的一根石柱旁,手掌贴着那层浅金色的水面,感受着从翅根方向传导过来的持续震动,“他在持续地挣扎。
他的翅膀想要展开,但锁链在反向收紧——他每一次挣扎,锁链都会收紧一圈,他挣扎了三百多年,锁链收紧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翅根里的骨头被勒出裂纹。”
“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骨头硬。”笑狮的声音从南侧传来,他已经沿着水层的边缘向那个方向靠近,“金翅鸟的骨头是空的,但密。
锁链能勒进表面,但勒不穿。”
五庄观的槐树下,清风换了第九盏茶,杯沿的白雾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茶汤的颜色接近清水。
明月翻到了那卷旧经中关于“迦楼罗王”和“龙王”的章节,手指在两道相邻的墨字之间来回停顿。
小竹蹲在槐树根旁,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那枚桃核被她放在了石桌边缘的旧茶盏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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