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粉尘在退开之后又重新聚拢,从阵列的边缘开始缓慢地合围,像是在绘制一道缓慢合拢的边缘线。
“它在分。”许诚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正在分裂的粉尘上,“它不是整体在动——它针对每个人形成了一条独立的路径。
它想把我们分开。
我父亲笔记里写过——‘那伽王的空间折叠会先分离目标,再逐个处理。
’”他的手指停在笔记的某一行上,“如果我们被分开,每个人的空间会变成独立的。”
他的话音刚落,北区的穹顶发出了声音——一声低沉的、像是被压得很深的回响从穹顶的银灰色内壁传下来。
那声音的形态不像任何乐器,更接近于一层被压缩到极薄的气流正在持续地从高处向下沉降。
北区的地面在声音到达之后开始发生分层——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分裂,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位。
每个人脚下的灰麻石地面各自延伸到了不同的方向,一道接一道、相互错开,像是被同一股力量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推向了不同的方位,被推入了不同的层面。
唐僧脚下的地面向左侧偏转了约一尺,他周围的空间在偏转之后呈现出一种被拉长了的纵深感,穹顶的高度在那一瞬间增加了约一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那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许诚的共鸣石在他脚下的地面偏转的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信号像是被切断了。
慕容皎的双刃在她被卷入另一层空间的同一瞬间出鞘了,刀刃在银灰色的穹顶下反射出两道平行的银光,但她周围的空间在她出鞘的同时已经完成了切换——她落到了一个被持续折叠的走廊里。
北区的四层折叠空间在那一声低沉的穹顶回响中完成了各自的分割。
唐僧在最上面的一层,空间广阔,穹顶高远,地面延伸,看不到边界。
许诚在第二层,空间狭窄,两侧的墙壁距离不到一臂,头顶和脚底的距离在持续地变化,地面在向下倾斜。
慕容皎在第三层,空间扭曲,墙壁和地面在持续地弯折,像是一面被打碎后重新拼合的镜子。
布袋罗汉、芭蕉罗汉、长眉罗汉、举钵罗汉、坐鹿罗汉、看门罗汉散落在各层。
许诚站在第二层狭窄的空间中。
他的共鸣石在掌心中持续地亮着,但那层银灰色的光在亮起之后被空间本身不断地吸收减弱,反复跳动着,像是正在被持续折叠的空间结构反复干扰。
他蹲下来,把共鸣石放在地面上,从布袋里取出笔记,翻到了父亲标注的那一页。
那一页底部有一行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字——“共鸣石在折叠空间中的信号不会消失,它会被折叠层反射,重复出现。
如果你在折叠空间中看到同一个信号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方向,那是同一个信号在两层折叠层中的投影。
沿着信号的反射路径走,会回到信号的原点。”
他把共鸣石从地面上重新握回掌心里,银灰色的光在接触到他的体温之后稳定了一线。
他开始沿着那道信号的反射路径走。
许诚在第二层折叠空间中的那条窄巷里走了大约三十步。
墙壁的距离在一臂和一臂半之间变化,地面在持续地向下倾斜,倾斜的角度不大,但足以让他每走几步就需要调整一次重心。
那层银灰色的穹顶在这里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持续流动的灰白色雾气,覆盖了整条窄巷的顶部,像是一层被压平了的旧云正在缓慢地飘移。
他掌心中的共鸣石在持续地发出银灰色的光,那层光在每走几步之后会短暂地熄灭约半息,然后重新亮起来。
那些熄灭的间隔不是均匀的——他数着,第一次熄灭在第三步,第二次熄灭在第七步,第三次熄灭在第十三步。
间隔的变化没有规律可循,但每一次熄灭时他在墙上看到的投影形状都不相同,像是在持续地变换构型。
他贴着墙走,左手持笔记,右手托着共鸣石。
共鸣石的投影落在墙面上,比他预想中的情况要清晰一些,足以辨认出轮廓中正在变换的一些细节。
那些轮廓不像是单纯的照明反射,更像是一层被持续折叠和展开的旧织物正在缓慢地调整它自己的经纬方向。
前方的走廊在又走了十几步之后出现了第一个分岔口。
分岔口的两条路宽度相同,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条路的尽头都被灰白色的雾气覆盖着,看不到任何区别。
共鸣石在分岔口处的投影没有发生变化——它仍然在墙面上投射着同一种模糊的轮廓,像是两条路在共鸣石的感知中指向同一个方向,并没有区分出两条路在空间上的不同走向。
他在分岔口处停住脚步,把共鸣石举到更靠近墙壁的位置。
那层投影在更近的距离下开始变得清晰了一些——轮廓的线条虽然仍然模糊,但已经能分辨出其中一侧更接近他父亲笔记里画过的那些空间折叠节点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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