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分岔口前蹲下来,把笔记摊开在膝盖上,对照着投影和笔记之间的线条走向。
那伽王制造的空间折叠是有节点的。
当一层空间被折叠时,折叠线会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比周围更亮的痕迹——他父亲在笔记里把那种痕迹叫做“折痕”。
折痕的位置就是空间折叠点的位置,也是那伽王折叠力量的源头。
他在左侧那条路的入口处看到了那道折痕的位置,分布情况和他父亲笔记中的记录一致。
那是一条约半臂长的亮痕,从入口处的地面向墙壁延伸了约一掌宽的距离,亮度比周围的灰白色雾气略高一些,像是一层被水浸透后仍在缓慢干燥的旧纸留下的印记。
他在那道折痕前停住了,把掌心的共鸣石贴近折痕表面,共鸣石的银灰色光芒在接触到折痕的瞬间从熄灭状态恢复了稳定,亮度比之前更亮,在折痕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光膜。
他沿着那道折痕的方向走了进去。
第三层折叠空间比第二层更复杂。
他进入第三层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地面的变化——那里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它在持续地弯折,像是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正在缓慢地展开。
墙壁的位置也在持续地变化,从原本与地面垂直的角度逐渐转变为与地面形成各种不同的夹角,夹角的角度从几度到一百多度不等,像是整片空间正在被持续地扭曲。
他在那片持续弯折的空间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约五丈远处,身形被空间的扭曲拉长了约一倍,轮廓的边缘在持续地抖动,像是一尊正在被持续揉捏的旧塑像。
他认出了那身形——那是慕容皎。
她的双刃已经出鞘了,左手刀反握,右手刀正握,刀刃在那层持续弯折的空间中反射出两道扭曲的银光。
她的面前有一道正在持续变形的暗紫色屏障,像是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旧树根正在持续地向外延伸。
许诚向她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那层地面在他奔跑的过程中持续地变化着倾斜角度,从平坦逐步变化到倾斜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然后又从倾斜逐步恢复到平坦。
他跑过那段路程的时候膝盖和脚踝需要持续地调整角度来适应地面的变化。
他跑到慕容皎身后约一丈处的时候停住了,慕容皎的双刃正在那道持续变形的暗紫色屏障表面连续切割,刀锋切入屏障约半寸之后那层屏障就开始愈合——愈合的速度比她切割的速度略快一些,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修复的旧膜。
他开口喊了一声:“慕容皎!”
慕容皎没有回头。
她的刀锋在那道屏障表面继续切割着,没有说话,刀刃切入屏障的深度和之前保持一致,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浅。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那道正在被她切割的屏障上——她面前不只是那一道正在变形生长的屏障,在她面前更近的位置,有一道看不清轮廓的细长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屏障前方持续地晃动,遮挡了她实际的视野。
她正在切的东西和许诚看到的屏障不是同一样东西——她正在切割的空间在她的视野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状。
“那道屏障是幻境,你看到的东西不是正在切的东西。”许诚说,“你在切那层屏障的时候,你看到的是那伽王折叠空间的投影,不是屏障本身——那层屏障在本层空间中只有不到一掌宽。”
慕容皎的刀锋在那句话之后出现了第一次停顿。
她的右手刀在切入屏障约半寸之后停住了,刀刃卡在屏障表面,像是一根被卡住正在缓慢后退的旧楔子。
她的左手刀从反握转为正握,刀刃在那道屏障的侧面切了一个角度更小的弧度,像是正在试图绕过那层投影去寻找屏障的真实边缘。
“我能看到它了。”慕容皎说,“屏障的投影和实体之间有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在墙壁的折痕上——”她的刀刃沿着墙壁表面那道发光的折痕方向推进了约两指深,那层正在变形的屏障在她刀锋经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贯穿性裂缝。
那道裂缝在形成之后没有愈合,边缘开始缓慢地卷曲、变白、碎裂,从屏障表面脱落。
“顺着折痕走。”许诚说,“那伽王的空间折叠节点在灰麻石层的底部。
每层空间都有至少一个折叠节点——如果我们能把三层空间的折叠节点都找到并依次切断,那伽王的空间折叠就会失去支撑,各层空间会自然合拢。”
慕容皎的刀锋从屏障表面收了回来,她把刀刃在身前交叉了一下,刀锋上的暗紫色残留被刀刃交叉时摩擦产生的愿力震掉了。
“你的共鸣石在第三层稳定吗?”
“在折痕附近稳定。”许诚说,“折痕是折叠空间中的稳定结构——那伽王在折叠空间的时候会留下他愿力的印记,共鸣石能感应到那些印记的位置。”他把掌心的共鸣石转向慕容皎的方向,“你跟着我走。
我在前面带路,你在后面断后——如果空间在你经过之后重新折叠,你从后面把那层新形成的折叠层切开。”
慕容皎点了点头。
她的双刃在身侧保持着打开的姿势,刀刃的方向和她的视线方向保持一致,像是两片正在持续调整角度的旧翼。
许诚沿着墙壁那道发光的折痕继续向前走。
折痕在拐过第三道弯之后开始变暗,亮度从半臂长逐渐减弱到只有手掌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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