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道环形凹陷路径的外缘约一丈处,双肩微微前倾,身体保持着冲刺姿态的余势,但他的脚掌已经不再交替落地了。
“停住了。”孙悟空说。
散脂大将站了片刻。
他的身体在停住之后没有立刻恢复直立的姿态,他的重心在他停住的那一瞬间仍然维持着冲刺的姿态——脚掌在地面上保持着半屈膝的姿态,像一个正在准备继续奔跑的人。
他的目光在停住之后缓慢地移动了约一线,从前方无焦点的位置下移到他的脚掌上,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的脚掌已经不再交替落地了。
“俺停了。”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被奔跑磨损过的沙哑质感,“三百年了。
第一次停。”
“你的方向感回来了吗?”李煜问。
“没有。”散脂大将说,“但俺能看见自己停下来的位置了。
停下来之后,地面不转了。”他在站着的位置上又站了约两息,然后他的身体才从那道持续的冲刺姿态中逐步恢复直立的站姿。
他的肩膀从他的重心位置向后打开了一线,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旧弓正在缓慢地松开它的弦。
他的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手掌摊开,指节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
吉祥天在他停住之后走到了他旁边约两步处。
她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住了,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
“你的脚停下来了。
跑的时候脚底下的震动已经停了。”
散脂大将沉默了片刻。
他的脚掌在地面上向前迈了半步,落地的位置比原来的站位靠前了约半尺。
那半步落地的时候,他的脚掌落在灰麻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和他在奔跑时脚掌落地的声音完全不同——奔跑时的脚掌落地发出沉闷的、连续的“咚”声,这次落地是安静的,只有极轻的摩擦声,像是脚掌和地面之间那层长时间的磨合已经磨出了一道不需要额外力量就能自然落下的旧印。
“俺跑到这里停了。
离底座远了约一丈,但停下来的时候脚下是实的。”
他站到了吉祥天旁边约两步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他们刚从底座上走下来时的距离一样,都是约两步宽。
韦驮天的位置在东区正中央偏西约三丈处。
他的底座比周围任何一尊都矮,但他的底座表面覆盖的暗紫色锁链比任何一尊诸天的封印都要密集。
那些锁链从底座边缘向他的身体延伸,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踝、肩头和腰际,每一道锁链的走向都从他的身体向外延伸,像是从身体内部长出来的旧根正在持续地向四周伸展。
他的手掌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维持一个合十的姿势。
他的手腕处有两道锁链,一道从左腕延伸到底座左侧,一道从右腕延伸到底座右侧。
“韦驮天。”李煜说。
韦驮天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的瞳孔深处那层暗紫色的残留正在从瞳孔中心向外缓慢地扩散,扩散的速度很慢,像是一层被压了太久的旧染料正在从他的瞳孔表面剥离。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不高,带着一种被锁链长期压着之后形成的磨损过的质感:“……俺听到了。
你说的那个词——路没有断。”
“路没有断。”李煜说,“取经路还在,佛国还在,求佛的人还在。”
韦驮天的嘴唇在那句话之后第一次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个极小的幅度——约一根头发的宽度——然后他合上了。
“俺的信在。
俺一直在信。
只是信了太久,忘了自己还在信。”他的手指在合十的姿态中缓慢地向外展开,幅度不大,但那道持续了三百年的合十裂隙正在从他的手指之间出现。
缠绕在他手腕和脚踝处的锁链在他手指松开的同一时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的边缘在出现之后开始缓慢地变白、变脆、碎裂、脱落,从底部向顶部逐段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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