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燕赤霞说,但你刚才选了站起来的那个选项。
选项比信任更实在。
阿蒂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条,然后抬起目光望向谷地北面。
那里的隘口比岳飞谷地的隘口窄得多,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耸的灰白色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梵文经文。
那些经文在暗紫色消退后开始重新显现出原本的金色痕迹,像一面巨大的书页正在被岁月重新翻回正确的页码。
前面还有四道关。
阿蒂开口,声音比方才稳定了许多,魔罗的六个眷属,我是最外面的一个。
里面还有五个——每一个都比我在位的时间更长,被暗紫色吞得更深。
有些已经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系统了。
李煜将焚天战斧重新扛在肩上,火焰从斧刃上收回来,缩成一条安静的火线沿着斧脊流动。
他看向那个窄隘口,目光落在那些金色梵文上,低声说:五个人。
比岳飞谷地那边的锁多四道。
但每一道都可以像这样解开。
苏挽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那件衣服本来在仙凡奇缘时就已经很旧了,灰烬落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印痕,不是所有的锁都要用打碎的方式。
阿蒂听了这话,微微低下了头:我以前不这么想。
我以前觉得——诱惑就是最好的武器。
让目标心甘情愿地陷进来,比打碎他更有效率。
可那只是另一种锁。
你现在换了想法?
燕赤霞问。
阿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
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让别人陷进来,最终自己也会陷得更深。
今天我掉了这么多下来——也许就是因为有人替我选了一条不同的路。
她把燕赤霞给的布条缠在右手手腕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然后抬起头,望向隘口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我认得里面那五个人的在哪里。
帮你们找出来,算是我还方才那份的利息。
苏挽晴轻声说:不用还。
但你愿意一起走——那路上会容易一些。
李煜转身向隘口走去,小火焰从青石上飞起落回他的肩头。
燕赤霞跟在他身后,沙僧走在队伍最后,金色佛光在他体表流转了一圈,将残留的暗紫色花粉彻底净化。
苏挽晴和阿蒂并肩走在中间,两人的步伐起初还有些参差,走了十余步之后,不知是谁先放慢了谁先加快了,竟然渐渐趋于一致。
隘口内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经文和曼荼罗图案,有些地方的刻痕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但金色痕迹还在,像一册被翻旧了的书页上残留的墨香。
日光从隘口上方的缝隙中斜斜地落下来,照在石阶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阿蒂在走上石阶时忽然停下了步子。
她回头看了一下来时的谷地,那片被火焰燎过的荒地上,几株草芽已经伸展开了第一片完整的叶片,在日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
那几株草——她说,会活下来吗?
苏挽晴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会。
因为现在是春天了。
阿蒂没有再说话,转回身继续向上走。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方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那个转身的瞬间,把一件很重的东西留在了身后。
李煜走在最前面,焚天战斧上的火焰在狭长的隘口中映出一团温暖的光,照亮了石阶上每一道刻痕。
小火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往更上方的暗处看,羽毛微微竖起,却没有发出警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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