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真真。
纸很旧了,折痕很深,展开来,上面写满了名字。
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一列一列。
“华亭县,五年,因促织税家破人亡的名单。”萧景琰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五十七户。
三百二十一口人。
死了十九个,疯了七个,卖了女儿的二十三个,离家出走的十一个。
剩下的,都像成明一样,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
赵真真看着那些名字。
有些旁边画了圈,有些打了叉,有些写着“亡”、“逃”、“疯”。
她找到成明的名字,旁边什么都没有。
活着。
只是活着。
“贾承恩呢?”她问。
“抓了。”萧景琰说,“王化及一倒,他就没了靠山。
秋后问斩。”
赵真真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还有一个人。”萧景琰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平的,是沉的。
像石头落进深潭。
“他叫卫铮。
御史台的御史。
王化及倒台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撇清关系。
只有他站出来说——王化及不是一个人。
他的上面还有人。
后面还有人。
旁边还有人。”
“然后呢?”赵真真问。
“然后,他被贬了。”萧景琰站起来,走到窗前,“贬到岭南,当个驿丞,管送信的。”
“他得罪了谁?”
“不是得罪了谁。
是得罪了所有人。”萧景琰转过身,“他参了十七个官员。
从六部侍郎到地方知府,从翰林院编修到国子监祭酒。
十七个人,十七本账。
每一本都清清楚楚,都有人命。”
赵真真看着他。
“他还在参吗?”
“还在。”萧景琰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他昨天送来的。
被贬的路上写的,写给皇上的。”
赵真真打开信。
字写得很急,很潦草,有的地方墨迹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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