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谁?”左边的鬼差问。
“找席方平。”
“席方平?
那个告状的?”鬼差笑了。
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
“他跪在门口。
跪了一千多年了。
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
还跪着。
你去找他吧。
别挡路。”
赵真真走到城隍庙门口。
门口跪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他的背很直,像一棵松树。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狡猾的亮,是那种干净的亮,像山涧里的水。
他的手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根钉子。
钉子很粗,很长,尖上还有血。
他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
但他跪着。
他的背是直的。
他的膝盖跪在石板上,磨了一千多年,磨没了。
膝盖骨碎了,碎成渣,渣被风吹走了。
剩下两个洞,洞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脊椎弯不下去,不是不想弯,是弯不了。
椎骨断成三截,中间那一截不见了,被板子打飞了,掉在阴间的某个角落,被野狗叼走了。
他的手保持着握钉子的姿势,手指弯着,掰不开,烫不开,弯了一千年,直不回来了。
但他跪着。
他的背是直的。
赵真真蹲下来,看着他。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上,土湿了。
“席方平。”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水。
一千多年的黑暗,没有把它磨暗。
一千多年的饥饿,没有把它磨浊。
一千多年的板子,没有把它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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