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长。
赵真真数着步子,数到三百二十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晶体的白光,是自然光——灰白色的、均匀的、里世界特有的晨光。
金翎推开最后一扇木门。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细碎的、冰凉的雪粒。
赵真真眯起眼,发卡被风吹得贴紧了头皮。
门外,是风吼涧。
她站在一处悬崖上。
不,不是悬崖——是两座山之间的一道裂隙,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深得看不到底。
风从裂隙底部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某种金属般的锐利感。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有形状的、有重量的、能把人撕碎的风。
空气本身被吹成了乳白色,像一条奔腾的河流,从裂隙的一端涌入,从另一端冲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崖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金属靶,大小不一,远近不同。
最近的在十米外,最远的在两百米外。
靶子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片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树叶。
赵真真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震撼的。
金翎走到崖边,站定。
狂风把她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像钉在岩石上。
她回头看了赵真真一眼。
“金系第一课,不是射,是站。”
赵真真愣了一下。
“站?”
“对,站。
在这里,站稳。
站到风认识你,站到你认识风。”金翎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递到她耳朵里,“什么时候你能在崖边迎风处,闭眼站够一个时辰,呼吸不乱,心跳平稳,什么时候,才够资格真正用好你手里的弓。”
赵真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羽弓在发卡里沉睡,但她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安静的,像一颗正在酝酿的心跳。
“脱鞋。”金翎说。
赵真真脱下训练鞋和袜子。
赤脚踩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寒意瞬间窜上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脚底。
她打了个哆嗦。
“感受。”金翎的声音在耳边,“感受风从哪个方向来,力道多大,下一秒会怎么变。
感受岩石的起伏。
把你的脚,当成弓的基座。
基座不稳,箭就是无根的飘萍。”
赵真真深吸一口气,朝崖边走去。
每走一步,风就更猛一分。
走到距离崖边三步的位置时,她几乎要被风吹得站不住。
风从左边来,把她往右推;从右边来,把她往左推;从下方涌上来,把她往上抬;从上方压下来,把她往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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