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船,船头那盏灯还亮着。
陆远摇橹,老七坐在船头。
船驶出内港,往西走。
经过城门外那片海面,海面上那些刑板还在漂,上面的暗红字全褪了,木板白白净净的。
海风吹过来,木板往西推,推过海面,推过海平线。
老八站在城门口,看着船走远。
转过身,沿着长街往回走。
街两边的城民把灯端出来了。
搁在窗台上、门槛上、沿街的石墩子上。
有人拿凿子在灯座上刻字。
铜的刻铜,陶的刻陶。
刻完了,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一眼,搁回去。
走到长街中段,一户人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手里捧着一盏陶灯。
灯座上没有字。
小孩抬头看着老八。
“我爹说,灯传灯,人传人。
但没有名字,传给谁?”
老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铜针递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陆光。”
老八拿着小孩的手,捏着铜针,在灯座上刻了两个字。
陆光。
小孩看着灯座上的字,用手指摸。
针痕还毛着,铜屑粘在指尖上。
“刻了名字,灯就是你的了。
将来你传给下一个人,让他在旁边刻他的名字。
一盏灯,能刻好多名字。”老八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孩捧着灯跑回屋里,举给他爹看。
他爹正在修一盏旧灯,抬头看了一眼灯座上的字,点了点头。
花圃那边,叶寂没走。
他蹲在城中心那个山洞口,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着。
他看见的东西比谁都多;地底那条灯脉还在延伸。
从花圃底下延伸过来的根须,穿过海,穿过城墙根,穿到山洞底下停住了。
根须裹住整个山洞的底部,不是往上长,是往下扎。
山下还有空洞。
空洞里还有东西。
“山洞底下还有一层。”叶寂手按在地上,掌心底下能感觉到,那层空洞很深。
比三层地底灯坑还深。
初的灯根正在往那儿延伸,但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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