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这一盏。
这盏是我私自留的。”他声音低下去,手指在灯座上摩挲,“陆山被抓那天,灯被差役踩灭了。
我半夜去捡,石板地上只剩一堆碎铜片。
灯座瘪了,灯罩碎了,灯芯断成三截。
我蹲在街角上,一块一块捡回来。
拼了一夜,拼回一盏灯。
灯芯接不上,断口对不准。
我只能擦灯座,擦了几十年,手指头都擦出茧了。”
他把右手伸出来。
食指指腹上一层厚茧,黄黄的,硬硬的。
和灯座上被擦凹下去的笔画刚好吻合。
茧的形状,就是“陆山”那两个字的形状。
阿念把合灯放在旁边,白光照着老八的脸。
老八脸上全是皱纹,眼眶陷下去,但眼睛亮着,和铜灯上的光一个亮度。
叶寂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
老八身上有光,不是灯照的,是擦灯擦出来的。
和当年阿舵擦灯擦出金光一样。
老八擦了几十年灯座,光渗进了指骨,从指骨流到心口。
他胸口有一小团光,金黄的,和陆山灯芯里的光一个颜色。
不是碎片,是印记。
擦灯擦出来的印记。
“三盏灯。
初等了渊两百年,渊等了初两百年。
陆山等了你几个月。”阿念把合灯放在旁边,声音轻了,“都等到了。”
老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铜片,是一小截断灯芯,焦黑焦黑的,两头都烧尽了,中间也断了,接不上。
“陆山被抓那天晚上,差役踩灭了他的灯。
灯芯断了三截,我捡回来两截。
接不上,但一直留着。”他把断芯放进陆山那盏铜灯的灯座底下。
断芯碰到灯座的一瞬间,焦黑的两头同时亮了一点金光。
不是复燃,是认。
断芯里的旧光和灯座里的光互相认了一下。
那道旧光被封了几十年,今天碰上了同一盏灯的光。
两道光在灯座底下轻轻一碰,又分开了。
不用接,知道对方在就行。
花圃底下又震了一下。
不是大震,是轻的。
地底深处,初和渊合在一起的青墨光微微跳了一拍。
那截朝天立着的手指——初的手指——指尖动了一下,往下点了一点,像在点头。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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