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寂坐船头,铜镜搁在膝盖上。
镜背的灯花一直往西偏,偏得很轻但不停。
船往正西走,走过花丛,走过归墟回廊入口,走过那片白沙。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海上出现一座小岛。
岛不大,岛中间一棵老树,树皮全掉了,光秃秃的枝干朝天伸着。
树下有一块石头,石面上搁着一个石匣。
比花圃里那个小一圈,封口完好。
阿木停橹。
叶寂跳下船,走到老树下面。
石匣入手很沉,和初的窑台同一种青灰光石料。
匣盖上刻着一个字;等。
渊的字。
匣身侧面刻着另一个字;藏。
叶巡的字。
两个人的笔迹在同一块石头上,隔了一百年。
“渊刻的等,叶巡刻的藏。
渊等了一百年,叶巡又藏了五年。”
叶寂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是窑纸,掺了石棉,烧不烂。
封口没粘,只是折着。
他把信取出来,展开。
纸上是初的字,瘦硬,一笔一画。
写得比竹简上任何一段都慢,笔画里带着颤。
不是手抖,是写的时候在忍。
“叶巡。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散了。
渊也散了。
我们等了对方一辈子,等到的不是见面,是散。
但散不是绝路。
光散成八片,暗散成八块。
等光和暗收齐了,新的守灯人会把它们合回去。
合回去那天,我和渊在灯芯里碰头。
碰头的地方,叫薪火。”
叶寂把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颤,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锋几乎散了。
“告诉那个人。
光和暗合回去以后,去一趟归墟回廊第十层。
我在那儿留了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我的,是渊的。
渊的一滴墨。”
阿念把合灯端过来,照着信纸。
初的字被光一照,每一笔都透出极淡的青光。
青光从字缝里往外渗,一丝一丝飘起来,在信纸上方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光团里裹着初写下这封信时的样子;坐在窑洞口,手指断了,血止住了,手里捏着铜针。
渊站在他对面,背影模糊。
初写一个字就抬头看一眼渊的背影,再低头写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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