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墨躺在叶寂掌心里。
黑的,不是暗红的那种黑,是墨的黑。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墨香;不是新墨的香味,是老墨。
研了几十年、磨秃了上百根墨锭以后,剩在手心里那点墨精的香。
叶寂胸口四层半光里,最外面那圈青墨光猛地跳了一下。
渊的旧光认出了渊的墨。
青墨光从胸口涌出来,顺着胳膊流进渊墨里。
墨身表面那层封了百年的墨壳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涌出纯粹的墨光。
不是光柱,是光雾。
墨雾从渊墨里涌出来,在石台上方聚成一个人形;渊。
不是暗主,不是城主。
是年轻时的渊。
黑衣黑发,手里攥着一团泥。
站在窑口前面,和初并肩。
渊的影子开口了。
声音从墨雾里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楚。
不是胸腔震出来的那种嗡嗡声,是活人的声音。
“这滴墨是我最后一口气。
初把它封在这里。
他说,等光和暗合回去以后,会有人来取。
你来了。”
叶寂托着渊墨,掌心里的墨雾温温的。
“来了。
初的八样东西齐了。
你的八样东西也齐了。
你们的灯在花圃里并排亮着。
这滴墨,归哪儿?”
渊的影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泥。
“墨归匣。
初的匣子里少一样东西;墨锭。
他用竹简记事,我用墨锭研磨。
竹简归了他,墨锭一直没归。
这滴墨是我最后一滴墨精。
放进匣子里,和初的竹简搁在一起。
竹简和墨,两样东西碰了头,初和渊的事才全了。”
影子开始淡了。
墨雾从人形边缘一缕一缕散开,飘向归墟回廊九层那些光点。
渊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是花圃的方向。
然后散了。
墨雾收进渊墨里,墨身表面那道细缝自己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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