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和渊烧第一窑的瓷土是从火山口取的。
那时候还没有船,两个人划着木筏,从东极到火山口,来回半个月,就为取一袋瓷土。
取了土回去烧窑,烧出第一盏石灯。
阿瓷后来烧瓷的手艺,源头也在这儿。
这片瓷土养了初窑,养了阿瓷的碗窑,现在还养着花圃的灯根。
两百年前的土,到今天还在往外长新根。”
余烬看着那根轻轻颤动的根尖。
根尖又碰到了铜针,针尖上那滴石火微微跳了一下,浅金色的根尖和橘红的石火隔着一层空气互相探着。
他又把火捻移近了一些,根尖碰了碰火捻。
碰到火捻的时候,根尖上的浅金膜和火捻上的橘红石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弹开,是融在一起。
根尖上亮起一点极小的火花,半是浅金,半是橘红。
两道光互相缠着,拧成一小股,不分彼此。
“薪火和石火碰上了。
不是隔着海遥相呼应的那种碰,是根缠上了捻,光合碰上了火炼。
我师傅的石火在地下封了很久,薪火的根从花圃穿过整片海找过来了。”
余烬把火捻靠近根尖,双色火花更亮了。
薪火和石火拧成的那一小股双色火丝顺着根须往北流,流得很慢,一路走一路碰着根须里原本流淌的浅金新光。
两道光在根须中间碰了头,没有融成一种,各流各的;浅金色的薪火往南流,橘红色的石火往北流。
同一条根,两道光,并排着淌。
余烬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双色火丝。
指尖温温的,不烫,和体温一样。
“我师傅的石火以前只能封在火山口里,出不去。
火山口是死的,石火封在底下只能压暗。
现在薪火的根长过来了,石火能顺着根须往北流了。”他抬头看着叶寂,“这条根能通到花圃?”
“能。
花圃的灯根往四面八方长。
长到冰山的根裹着冰火,冰灯里那朵冰花心就是灯根托着的。
长到篝火岛的根裹着篝火,火堆底下那截火捻也是灯根拱出来的。
长到火山口的根今天也接上了,石火也能顺着根须流回花圃。
三种火都能在花圃底下碰头。
不用隔海相望了,在同一条根里。”
阿舵坐回洞口那块石头上,把棍子横在膝盖上。
他看着那根青色的根须从瓷土里钻出来,爬到石台上,挨个碰了碰七片碎石、铜针和火捻。
碰完最后一样,根尖停在石台边缘,不再动了。
扎下了。
“两百年前,初和渊在初窑烧第一盏灯的时候,阿瓷还没出生。
初窑的瓷土是从火山口取的,那时候灯根还没扎到这儿。
现在灯根扎到了;不是追着暗来的,是追着土来的。
土是初的,也是渊的,还是阿瓷的。
这片瓷土烧过初窑的灯,烧过渊窑的灯,烧过阿瓷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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