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光灯端在向光手里,灰白带浅金的火苗稳稳地燃着。
灯芯座上初刻的那行字;“旧光引路,薪火点灯”,被火苗映得微微发亮。
地缝里的灰白光比刚才又亮了一层,一股一股往上翻涌,光岛上空笼罩多年的灰暗被冲开了大半。
向光把旧光灯放在石碑前面。
石碑上初的字和灯座上的字隔着一尺远,同一个人的笔迹,同一种细瘦的笔画。
“旧光引路,薪火点灯。
初把这盏灯封在地脉里的时候,留了两行字。
一行在石碑上,一行在灯座上。
石碑上的字是留给光岛的人看,灯座上的字是留给能点灯的人看。
今天两行字都对上了。”
叶寂蹲在石碑前面,左眼往地缝深处看。
石窟里被薪火化开的光壳碎片散落一地,灰白的碎片正在慢慢融化,渗进地脉里。
光壳化干净以后,旧光灯的灯座底部露出了一样东西;不是石料,不是光壳,是铜。
一小截铜针,插在灯座底部的凿孔里。
和初刻竹简的铜针一样粗细,和火老封在火山口的那根铜针一样形制。
“灯座底下还有东西。”叶寂把手伸进地缝,探到旧光灯灯座底部,把那截铜针拔了出来。
铜针入手微温,针尖上沾着一点灰白的光;旧光,封在铜针里不知多少年了。
针身上刻着一行字,笔画细瘦,是初的字。
“旧光尽时,往西南更深处。
海底有石,石上有灯。”
向光接过铜针,念完那行字。
“初不止封了旧光灯,他还留了路。
旧光尽了以后,往西南更深处还有东西。
海底有石,石上有灯;是说光岛往西南的海底下还沉着一盏灯。”
阿念端合灯照向西南。
白里透金的光穿过海面,照在海底。
地光脉的灰白光从地缝里涌出来以后,顺着海底往西南方向延伸,在地脉延伸的尽头隐隐能看见一片黑影;不是礁石,不是群岛,是一整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沉在海底,石面上隐隐有凿痕,凿痕里嵌着极淡的灰白光。
和旧光灯的光一个颜色。
“那不是石板,是石台。
和引路群岛那座石台一样形制,但更大。
石台上凿着一盏灯;不是旧光灯,是更大的一盏。”叶寂指着西南边海底那片黑影。
向光把铜针还给叶寂。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一句话,说光岛不是终点,是中间站。
旧光是用来引路的,路引到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源头。
光岛往西南海底沉着一盏更老的灯;旧光是从那盏灯里分出来的第一道光。
初封了那盏灯,把分出来的旧光封在光岛底下,留了这截铜针。
他说,等旧光尽了,薪火点着了旧光灯,再顺着铜针指的方向去找那盏源头灯。”
叶寂把铜针收进怀里,和石匣里的东西搁在一起。
“那盏灯也是地光脉上的一座。
旧光灯点着以后,地光脉重新涌了,但那盏源头灯还沉在海底。
得去把它也点着。
整条地光脉才能彻底打通;和地火脉一样。”
光巡站在他爹旁边,手里端着那盏粗陶灯。
陶灯里的灰白火苗比之前亮了几倍,不再是暗沉沉快燃尽的炭色,而是和地缝里涌出来的地光一样亮。
“我跟你们去。
我划了两个月船找到花圃,就是要救光岛。
现在旧光灯亮了,源头灯还沉在海底,我得去。
我是光岛的人,认得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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