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了,钟声不能停。
停了,不光是西海的人找不到方向,底下的东西也会往上翻。”
钟丫头擦完初的窑石灯,又蹲到陆山那盏铜灯前面。
她指着灯座上凹下去的字。
“陆山爷爷的灯。
老八爷爷擦了几十年,把字都擦凹了。”她用手指摸那些凹痕,指腹能感觉到铜面凹下去一层,和旁边没字的地方不一样。
摸完,她把布放上去继续打圈。
阿念端合灯走过来,白里透金的光照着钟丫头的手。
“西海的人以前没见过光,现在不光见了,还学会擦灯了。”她看着钟丫头的眼睛,灰蓝色的,和深海一个颜色,“你爹教你敲船帮,小海教你擦灯。
两样手艺你都会了。”
钟丫头抬头看她,又把布放在灯座上继续打圈。
她擦完陆山的铜灯,又蹲到小海的椰壳灯前面。
椰壳灯小,灯座只有拇指大,她手指捏着布角轻轻擦。
“这是我的灯。”小海蹲在她旁边,指着椰壳灯,“我生下来那天,花圃里多了一盏灯。
我爹给我捻的。
以后你长大了,花圃里也会多一盏你的灯。
西海的人以前没有灯,现在有了;粗陶灯是你们西海带回来的。”
钟丫头看着那盏椰壳灯,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站在棚子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水,嘴角往上扯了扯。
年长那人从沙滩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根藤条和一小捆新磨的鱼骨。
他蹲在棚子门口,用藤条把鱼骨绑在门框上。
绑了一排,大大小小,薄薄厚厚,海风一吹就轻轻晃,发出细细的碰撞声。
和昨晚敲船帮的声音一样,只是更轻更脆。
小海从花圃前面跑过去,蹲在棚子门口看。
“你把鱼骨绑在门上,风一吹就响。
和钟声一样。”
年长那人点头,指指自己耳朵。
“钟声太远了,这个近。
以后每天早上一开门,听见鱼骨响,就知道钟声还在。
西边石台上的钟敲一下,门口的鱼骨就响一下。”
小海从怀里掏出一小截椰棕丝捻的细绳。
“用这个绑。
藤条太硬了,风小的时候鱼骨不响。
椰棕丝软,风再小也会响。”
年长那人接过细绳,把鱼骨重新绑了一遍。
椰棕丝软,风一吹鱼骨就轻轻晃,响声比刚才密了一些。
他绑完站起来,把手按在门框上推了推。
鱼骨晃得更厉害了,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钟丫头从花圃前面跑过来,仰头看着门框上那排鱼骨。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矮的那片。
那片鱼骨是她自己磨的,边缘还带着鱼骨茬,磨了一个上午才磨薄。
碰完她又跑回花圃前面,拿起布继续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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