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捻了一百根灯芯。
从第一根歪歪扭扭只能当练习品,到第一百根芯身紧实芯尖正正。
她把这一百根芯码在石匣旁边,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每一根都是她亲手捻的,拇指压下去,食指搓上来,椰棕丝在指尖慢慢卷成螺旋。
第一根捻的时候手指僵硬,椰棕丝散了又散,搓断了不知道多少缕。
第十根的时候手开始顺了,芯尖不再偏得厉害。
第五十根的时候闭着眼也能捻出一样粗细的芯。
第一百根捻完的时候,她把芯举到眼前看了看,和老七捻的那截放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哪截是谁捻的了。
小海把她捻的第一百根芯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芯身从头到尾一样粗细,芯尖正正的,不歪不斜,椰棕丝的纹路从头卷到尾,没有一处松的。
他把老七那截也拿过来,两截并排放在掌心里。
“这一根可以点灯了。
捻够一百根,手指头就有了记忆。
以后闭着眼也能捻出来。
老七捻了一辈子灯芯,说捻芯就是童子功,越早捻手指头越软。
你虽然过了童子功的年纪,但手上有一层擦灯擦出来的薄茧,捻起来比别人快得多。
我捻了几年才捻到你这个水平,你只用了几天。”
阿星把自己捻的第一根芯从石匣里拿出来。
那根芯歪歪扭扭,芯尖偏到一边,是几天前刚学捻芯时的第一件成品。
芯身上有几处搓得太用力,椰棕丝都搓起毛了。
她把第一根和第一百根并排放在一起,一根歪的,一根正的。
同一双手,几天工夫,手指上的茧又厚了一层。
“第一根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旧光在我胸口里亮着,我能感觉到它也在看我捻,它不说话,但它知道我在学新东西。
捻到第十根的时候它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灯呢?”阿星把两根芯都放回石匣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椰棕屑,“芯捻好了,灯在哪儿?”
小海指了指花圃东边最末一个位置。
那里空着一小块石阶,挨着粗陶灯和椰壳灯,石阶表面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花圃里的灯每盏都有来历。
初的石灯是薪火的源头,窑汗里封着初的血。
渊的铜灯是墨光的归处,灯座上渗着渊研了一辈子墨锭的墨光。
陆山的铜灯是传灯人的祖师灯,老八擦了几十年,把字都擦凹了。
粗陶灯是西海带回来的,钟丫头每天擦它都格外轻。
椰壳灯是我出生那年点的,我爹给我捻的芯。
现在还缺一盏灯,旧光和初光的灯。
你的灯。”
阿星走到那块空石阶前面蹲下,伸手摸了摸石面。
石阶被海风吹得很干净,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灯脉的暖金根须在石阶底下的沙土里缓缓流动,透过石缝能看见一丝极淡的金光。
她把手指按在石缝上,根须里的光顺着指尖微微往上窜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灯座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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