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粗陶灯的时候不是瞎摸,她是在梦里看过钟丫头怎么擦粗陶灯。
拍那一下,是钟丫头擦完灯的习惯。
她照着做了。”
钟丫头把手腕上的骨片解下来,放在叶忆手里。
叶忆攥住,翻过来翻过去看,然后用拇指摸了摸背面那道极细的纹路,钟锤停顿的纹路。
摸完了把骨片贴在耳朵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她在听钟声。”钟丫头把骨片拿回去,缠回手腕上。
“我小时候是我爷爷教我听钟声,听了很久才听出钟锤停顿的纹路。
她满月就会听。
旧光的耳朵比我爷爷的耳朵还灵。”
小海从花圃前面站起来,看着叶忆又爬到初灯前面,两只小手一起按在灯座上。
“我小时候是摸灯,摸完了才知道哪盏是谁的。
她是梦里先看过一遍,醒来再摸一遍。
她比我多了一重记忆;旧光的记忆。
我摸灯是在认灯,她摸灯是在复习。”
叶忆在花圃里爬了一上午,把八十二盏灯摸了个遍。
爬到初的石灯前面摸窑汗,爬到渊的铜灯前面摸铜绿,爬到陆山的铜灯前面摸被擦凹的字,爬到粗陶灯前面摸陶面的痕迹。
最后爬回到初灯前面,手按在灯座上,不动了。
胸口那团新光微微发亮,和初灯的火苗同一个节奏。
阿星把她抱起来,她的眼睛还看着初灯。
“她喜欢初灯。
每次爬到初灯前面就不走了。
别的灯她摸完就走,只有初灯,她摸完了还把手按在上面,好像在等什么。”阿星把她放在膝盖上,叶忆的小手还往初灯的方向伸着。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星。
“她不是喜欢初灯,她是认得旧光。
初灯的灯座上刻着旧光的痕迹,和她胸口的旧光是一个东西。
她在认自己身体里的光。
小海小时候爱摸初的石灯,因为虎口上有初的印记。
她爱摸初灯,因为胸口有旧光的守护。
两个孩子,两个印记,两盏灯。”他把另一半饼塞进嘴里嚼完,低头看叶忆。
叶忆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攥成小拳头搁在胸口,和那团新光贴在一起。
阿念端合灯走到花圃前面,白里透金的光照着叶忆。
“旧光的记忆在她身上,她以后会记得所有守灯人的手艺。
初怎么凿石灯,渊怎么捻灯芯,冰老怎么封光,火老怎么压暗。
这些手艺不用人教,旧光全记得,旧光会教她。
等她长大了,她就是花圃里最年轻的守灯人。
旧光裹了封印那么多年,现在裹着一个孩子。
裹法一样,裹的东西不一样。
以前裹的是暗,现在裹的是光。”
叶寂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初的窑石灯时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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