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满月后没几天,阿星就发现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满月了只会躺着,哭,吃奶,再哭,再吃奶。
叶忆已经开始翻身了。
不是翻一下,是连着翻,从褥子这头翻到那头,翻到窗台下边,伸手去够窗台上那盏初灯。
手指头离灯座还差一截,她够不着,嘴一瘪,哇地哭了。
阿星把她抱回来,她又翻过去,小手伸得直直的,指尖对着初灯的火苗一抓一抓,嘴里咿咿呀呀。
“她不是想摸灯,她是想抓光。”阿星把叶忆抱起来,让她趴在肩头。
叶忆的脸贴着阿星的脖子,眼睛还看着初灯的方向。
胸口那团新光在襁褓里微微发亮,和初灯的火苗同一个节奏。
又过了几天,叶忆会爬了。
别的孩子先学会翻身再学会坐再学会爬,她是直接跳过坐,从翻身到爬,中间只隔了小半个月。
阿星把她放在花圃前面的布上,她一翻身,两只小手撑着地,膝盖一拱一拱,蹭着布往前挪。
挪到布边缘,手按在沙子上,愣了一下,沙子是软的,和布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抓了一把沙,沙从指缝漏下去。
然后她不管了,继续往前爬。
爬的方向永远是花圃。
爬到初灯前面停住,伸手摸灯座上那圈旧光刻痕,手指沿着刻痕慢慢划过去,一圈一圈,和擦灯时布在铜面上打圈一样。
摸完旧光刻痕,又去摸里面那团初光刻痕,手指轻轻点在刻痕正中间,和点灯芯时指尖弹油的动作一样。
摸完了把两只小手一起按在灯座上,仰头看着那朵暖白的火苗,看了很久。
小海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擦灯的布。
“她跟我小时候一样,我满月就摸灯,六个月爬着摸灯。
她比我更快。
我六个月才会爬,她两个月就会了。
旧光在她身上,她比我还急。
我那时候是挨个摸,摸一盏看一盏,她是一爬就爬到初灯前面,别的灯先不看,先看初灯。”
叶忆不光爬得快,眼睛也尖。
花圃里八十二盏灯,她只用了几个上午就分清了哪盏是谁的。
爬到初的石灯前面,她伸手摸灯座上的窑汗,手指沿着那些粗糙的纹路慢慢摸过去,嘴里咿咿呀呀。
爬到渊的铜灯前面,她摸灯座上的铜绿,摸完了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继续爬。
爬到陆山的铜灯前面,她摸灯座上被老八擦凹下去的字,手指在“陆山”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认。
爬到粗陶灯前面,她摸陶面上那些手指按过的痕迹,摸完了把小手放在陶面上,轻轻拍一下。
钟丫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拍在陶面上。
“她拍粗陶灯的动作跟我一样,我每次擦完粗陶灯也会拍一下。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没人教她。”阿星站在花圃前面,手按在胸口。
旧光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和叶忆胸口那团新光同一个节奏。
“旧光说她在梦里学的。
她睡着的时候,旧光会把神狱塌之前的记忆放进她梦里,守灯人怎么擦灯,怎么添油,怎么捻芯,怎么点灯。
她在梦里全看过了。
醒来以后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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