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六个月的时候,已经能扶着花圃台阶站起来了。
她扶着初灯的灯座,两条小腿颤颤巍巍地撑着,站不了太久就一屁股坐下去。
坐下去也不哭,两只小手重新扒着灯座边缘,又把自己拽起来。
反复好几次,膝盖上全是沙,她也不管。
初灯的火苗在她头顶微微跳着,暖白的,和她胸口那团忆光同一个节奏。
阿星坐在花圃台阶上捻灯芯,看着叶忆扶着初灯站起来又坐下去。
小海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完一盏挪到下一盏。
叶忆站稳了以后,一只手扶着灯座,另一只手伸出去,去够小海手里的擦灯布。
“她想学擦灯。”阿星把捻好的芯放在石匣旁边。
小海把手里的布递给她。
叶忆攥住布,学着大人的样子在灯座上抹了一把,力道太大,布甩飞了,落在沙子上。
她低头看看空荡荡的手,再看看沙地上的布,嘴一瘪,哇地哭了。
钟丫头跑过去把布捡起来,在手里搓了搓沙,重新放在她手里。
叶忆攥住布,这次学乖了,轻轻在灯座上划了一下,布没飞。
她咯咯笑了,口水滴在灯座上。
“她才六个月,就想学擦灯了。”钟丫头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她手指头还捏不稳布,但她知道擦灯是在灯座上打圈。
旧光的记忆在她脑子里,她知道擦灯的动作是怎么做的,只是手还不听话。”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星。
“她梦里看过守灯人怎么擦灯,醒了以后手指头不听使唤,脑子会了,手还没学会。
等她手指头的茧磨出来,手就听使唤了。
擦灯不是用脑子学的,是用手学的。
她在梦里用的是守灯人的手,醒了她得用自己的手重新学一遍。”
叶忆攥着布又在灯座上划了几下,每一把都是直的,不会打圈。
她把布翻过来翻过去看,然后把布贴在初灯的灯座上,不动了。
不是学会了,是睡着了。
扶着灯座站着就睡着了,脸贴在灯座上,口水顺着灯座往下淌。
初灯的火苗在她头顶微微跳着,暖白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细极淡的影子。
阿星把她抱起来,放在花圃前面的布上。
叶忆翻了个身,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口,继续睡。
胸口那团忆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和初灯的火苗同一个节奏。
又过了两个月,叶忆八个月了。
她不光能扶着灯座站起来,还能扶着灯座走几步。
从初灯走到粗陶灯,从粗陶灯走到椰壳灯,从椰壳灯走到陆山的铜灯。
走到每盏灯前面都要停一下,伸手摸灯座,摸完了继续走。
擦灯的动作也进步了。
以前是直着划,现在会在灯座上打圈了,虽然圈打得歪歪扭扭,比小海小时候打的圈还歪,但确实是打圈。
布也不会甩飞了,手指头知道怎么捏住布。
小海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在初灯的灯座上打圈。
“她八个月打圈打成这样,比我强。
我八个月的时候布还捏不稳。
旧光的记忆在帮她,她在梦里看过守灯人怎么擦灯,醒来以后手学得比一般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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