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椰油的痕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椰油的味道,和初灯的火苗一个味道。
阿星坐在花圃台阶上捻灯芯,膝盖上搁着一小捆椰棕丝。
她看着叶忆蹲在初灯前面等火苗落回去,手指上那层捻芯捻出来的薄茧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添油的动作跟小海一模一样,指尖蘸一点,轻轻弹进去。
小海只教了她一遍,口头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旧光的记忆在她身上,她看过守灯人怎么添油。
梦里看过了,醒来手就会了。
连量的问题都知道,她蘸了一大滴是因为手指小,油滴在她手指上看起来大,弹进去就多了。
下次她就知道了。”
钟丫头从沙滩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片新磨的鱼骨。
她刚才在沙滩上听钟声,听见叶忆说“钟”字,就跑过来了。
“她昨天用我的骨片听钟声,听了一会儿就指着西边说‘钟’。
那是她第一次说钟字。
别的孩子先叫爹娘,她先叫初灯的名字,‘灯’,然后叫‘钟’。
第一个词是灯,第二个词是钟。
她以后跟我和小海一样,又看灯又听钟声。
花圃里又多了一个能听钟声的人。”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花圃台阶上。
“她满月就会追光,六个月就会擦灯,一岁就会捻芯,一岁半就会添油。
花圃里所有的手艺她全学了一遍,擦灯、捻芯、添油、听钟声。
等她手上的茧磨出来,她就是花圃里最年轻的守灯人。
以后新来的守灯人,第一件事就是看她怎么擦灯。
她怎么擦,别人就怎么擦。
她怎么捻芯,别人就怎么捻。
她怎么添油,别人就怎么添。”
叶忆蹲在初灯前面,等着火苗慢慢落回到正常高度。
她把手里的油罐放在灯座旁边,和小海放油罐的位置一模一样,紧挨着灯座,罐口朝外,拿的时候顺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粗陶灯前面,看着灯芯座里那朵灰白的火苗。
又看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椰油痕迹,然后回头看着小海,手指着粗陶灯的灯芯座。
“你也要给粗陶灯添油?”小海把油罐拿过来,放在她面前。
叶忆把手指伸进油罐里,这次蘸了一小滴,比刚才那滴小得多。
她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手指在油罐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把多余的油刮回罐里,指尖上只剩刚好够点一下的量。
她把手指悬在灯芯座上方,轻轻一弹,刚好一滴。
油滴落进灯芯座,火苗窜了一小截,没窜太高。
灰白的火苗和暖白的火苗挨在一起,两盏灯都亮着。
她看着火苗,又看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指上残留的油在灯座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这是小海添油时的习惯,每次添完油,手指上剩的那一点点油蹭在灯座边缘,不浪费。
叶忆连这个都学会了,蹭的动作都和小海一模一样,手指沿着灯座边缘轻轻划过,油留在石面上,慢慢渗进去。
小海看着她蹭手指的动作,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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