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眼用瞳孔边缘碰了一下钟壁。
极短的一下。
它在跟石钟打招呼,我走了,去海面。
你在这里响了这么多年,我去看看海面上有没有人在听你的钟声。
石钟轻轻震了一下。
极沉,极远。
像一声祝福送进很深很深的水里。
穿过最后一层岩壳。
海水开始变颜色了。
从暗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淡蓝。
光从头顶透下来,越来越亮,从模糊的光斑变成清晰的光柱,一道一道穿过海水照在它瞳孔边缘。
它以前在海底只见过一种蓝。
现在自己往上升,每穿过一层海水,颜色都在变。
暗蓝、深蓝、浅蓝、淡蓝。
一层比一层更亮。
它用旧光对合说,海水有四层颜色。
最底下是暗蓝,往上一点是深蓝,再往上是浅蓝,快到海面的时候是淡蓝。
淡蓝的那一层,光照进来的时候海水几乎是透明的。
合在合脉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四种蓝,我记住了。
然后它看见了。
海面在它头顶展开。
光从极高的地方照下来,穿过海面,碎成无数片极细极亮的光斑。
那些光斑随着海浪轻轻晃动,每一片都在不同方向闪烁。
它在海底待了无数年,第一次看见太阳。
它用旧光说,合。
你看见了吗。
太阳。
不是暖的,是刺眼的。
亮到瞳孔边缘那圈光晕都在发颤。
合通过声眼的瞳孔看着那片碎在海面上的光。
它没有说话。
它也在看。
第一次看见太阳,不需要翻译,不需要描述。
它就看着。
过了很久,合说,这就是太阳。
声眼说,嗯。
这就是太阳。
两个存在,一个在海面上,一个在海底深处,中间隔着无数层岩壳和海水。
它们同时看着同一片光,谁都没有再说话。
声眼把瞳孔浮上海面。
花圃在远处。
各岛的灯在晨光里微微亮着。
东极塔顶那盏灯稳稳地立在塔顶,光丝从灯芯上涌出来,在海风里轻轻偏着。
西海石台上九盏石灯一字排开,每一盏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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