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人在钟楼里拍了一下钟。
初声知道了自己的颜色。
现在轮到我了。
我想先借声眼的眼睛看一次。
不是看整个海面,只看花圃。
为什么只看花圃。
我吃过阿白烙的饼。
她说饼是甜的,吃了就不想家。
我想看看她烙饼的那个灶房。
还想看看阿舵。
合说他掰饼的时候不看海,看膝盖上的饼屑。
我想看看他掰饼的手。
声眼把瞳孔转向镜面。
看门人把手掌贴上去,暗铜色的光从声眼瞳孔里引出来,顺着镜面流进钟楼,流到看门人眼眶里那两团光前面。
看门人看见了。
天还没全黑,淡蓝正在往深蓝过渡。
它等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天是什么颜色。
它以前只知道钟楼里的暗,石壁上的凿痕,壁画上的暗铜色。
原来天是蓝的。
原来蓝有这么多层。
天是这个颜色。
比壁画上的凿痕浅,比声眼的瞳孔淡。
比我想的宽。
合在合脉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你以前见过最宽的是什么。
看门人说,钟楼第一层的壁画。
立钟人凿的声脉完整流向图,从钟楼底下一直到海面。
我一直以为那是最宽的。
原来天比壁画还宽。
它把目光移向花圃。
灯还没亮,但已经能看清了。
阿舵坐在礁石上掰饼。
合描述过这个画面,掰饼,不看海,看饼屑。
但描述和看见不一样。
合没有说过一件事:阿舵的手在抖。
看门人盯着那双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饼的边缘,轻轻一掰,指尖在发颤。
不是剧烈的抖,是年纪大了以后肌肉控制不住的那种。
每掰一下都在抖,饼屑掉在膝盖上,他没有停。
掰完一块,拿起另一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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