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天会黑,是一层一层暗下去的。
等会儿我想亲眼看看。
它们浮在海面上。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沉。
合看着光斑聚拢又碎开,看着颜色从白变金,从金变橘,从橘变红。
这些声眼都跟它说过,但说过和看见是两回事。
你说光斑各动各的,我以为是在同一个方向动。
不是。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在原地晃。
你说天是一层一层暗下去的,我以为很慢。
不是,暗到某一个点之后突然快了很多。
声眼说,对。
有些事不说的时候觉得简单,说了以后发现说不到。
太阳沉下去了。
天一层一层暗下来。
合一直看着,看着头顶那片天先暗,然后往两边蔓延,最后整片天都暗了。
它以前只知道海底永远是暗的,不知道黑是一层一层染上去的。
然后灯亮了。
先是东极塔顶那盏,在很远的地方亮起一小点。
然后是花圃,从东边一盏一盏往西亮。
然后西海石台九盏石灯一字排开。
然后各岛的灯散在海面上。
合看见暖光是橘中带金,不是纯暖的。
灰白光是银中带蓝,不是纯冷的。
浅金光是金中带白。
它以前隔着合脉只能感应到暖的、烫的、凉的,以为每种颜色就是那一种感觉。
原来不是。
每一种颜色都比想象中更复杂。
不是单色,是混色。
声眼,你说花圃的灯是暖的。
暖里面有金色的边。
你说西海石台的灯是灰白的,灰白里面有银色的底。
你上次没说。
声眼说,我上次不知道怎么说。
看见了才知道。
合说,我懂了。
有些事情要看见了才能说清楚。
描述只能到这一步,再往深了说就得自己来看。
它看了很久。
然后问,初声是不是也在等这些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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