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放完旧光珠的当天傍晚,钟丫头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她手里没有骨片。
骨片借给持骨人之后,她就一直用手掌贴着沙子听。
声脉冲从海底涌上来,沙子跟着酥酥地抖,一波接一波地从脚底下往东边铺过去。
她听了这么多天,已经能分出每一层声音走在哪一层沙子里,钟声走最上面,回响走中间,骨灯哼声走最下面,立钟人的安静夹在两层之间。
但今天她不是在听声脉冲。
她在找东西。
找什么?
叶安从台阶上走过来,断凿插在腰带上。
找我的沙子。
钟丫头把手掌从沙地上抬起来,掌心里沾满了细沙。
她盯着那些沙粒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把沙子拍掉。
不是这些。
是另一粒。
我来花圃第一天就踩在脚底下的那一粒。
你能认出是哪一粒?
能。
骨片不在之后,我天天用手掌听沙子。
每一粒沙子被声脉冲震过之后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抖得快,有的抖得慢,有的抖一下歇半天才抖第二下。
我听了很多天,记住了一粒沙子的抖法。
哪一粒?
最慢的那一粒。
别的沙子都在抖,只有它不跟着抖。
声脉冲传过来的时候,它不动。
要等回响走远了、钟声停了、骨灯哼声也过了,它才轻轻抖一下。
就一下。
像别人都说完了,它才开口。
叶安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沙子上。
沙子在抖。
但他分不出哪一粒抖得快、哪一粒抖得慢,他的旧光能攒光,不能听沙。
你找它做什么?
我想把它放进石匣。
钟丫头说,陆苗放了灯芯,地生放了火捻,光巡放了地光石,暗生放了黑木,阿舵放了饼,你放了旧光。
每个人都放了自己手上最熟的东西。
我手上最熟的只有两样,骨片和沙子。
骨片借给持骨人了,不能放。
那就放沙子。
一粒沙子,石匣认吗?
不知道。
但不试怎么知道。
钟丫头把手掌重新贴在沙地上。
她闭上眼睛,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插进沙子里。
声脉冲口的震动从海底传上来,沙子开始抖。
她一动不动地听了很久,然后忽然睁开眼睛,手指往沙子里一插,捏住了一粒沙子。
她把那粒沙子拈起来,放在掌心里。
沙子很小,和别的沙子没什么两样,灰白色的,边缘粗糙,沾过海水,晒过日头,被风吹过不知道多少遍。
但放在掌心里仔细看,能看到它表面有一层密密的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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