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生带着三个少年回黑脉了。
黑木船滑进海里的时候,最矮的那个少年站在船尾,手里攥着坠子,面朝花圃。
船越走越远,花圃的灯在他瞳孔里缩成五个小光点,暖白、白里透铜、橘红里透铜、银白里透铜、灰白里透铜。
五盏灯,五种颜色,一趟就全记住了。
下次什么时候来?
叶安站在沙滩上,手拢在嘴边喊。
等坠子里的暗铜色深到能照出三步远。
少年喊回来,族长说能照三步远,就能一个人走夜路了。
能走夜路,就能一个人来花圃。
船尾的黑木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暗色水痕。
三个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船一起融进海天交界的暗色里。
叶忆站在台阶上,铜镜端在手里。
海面上那道水痕已经快散了,镜面上映着黑木船消失的方向。
那孩子记住了五盏灯的颜色。
黑脉没有颜色,他第一次看就全记住了。
暗处待久了的人,对光最敏感。
叶安走过来,断凿插回腰带里,他不是在记颜色,他是在记花圃。
叶忆把铜镜翻过来,镜背朝天。
九瓣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花圃记住他了。
镜背上声眼瓣多了一丝暗铜色的亮,是坠子的回响。
花圃台阶上,阿舵坐在老地方。
手里掰着饼,饼屑一小撮一小撮丢进水里,海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亮。
阿舵。
叶忆把铜镜放在膝盖上,石匣里还差五样东西。
你有东西要放吗?
阿舵停下手里的饼。
他把没掰完的那半块搁在碟子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
他站起来,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礁石下面的石匣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灶房里,阿白正揉面。
灶台上排着新烙的饼,焦黄焦黄的,热气往上鼓。
阿舵从灶台旁边的小木柜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饼。
不是新烙的,是放了很久的饼。
干透了,硬得像石头,边缘碎了一圈,颜色从焦黄褪成了灰白。
但饼面上那层薄薄的油光还在,不是油,是手摸久了留下的痕迹。
有人反复掰过这块饼,掰了很多年,一次只掰一小块。
这是谁掰的?
叶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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