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灰膜上走下来,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没有变灰,金光在沙粒上裹了一层极薄的金膜,灰吸不到温度。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台阶前面。
阿舵举着初灯,手臂绷得很紧。
但初灯的火苗没晃。
持灰人没有看阿舵,也没有看初灯。
他对着花圃的方向,两只灰雾裹着的手慢慢抬起来,合在一起,然后分开。
掌心里浮出一团灰雾,不是之前那种黑得发沉的核心灰。
是淡的,薄的,像一层细纱。
他托着那团淡灰,轻轻推了出去。
灰雾没有飘向金光。
它飘向了声脉冲口。
不是进攻。
是送。
最细最薄的一层灰,送进声脉冲口,送到声眼的封印外面,堵在那团核心灰堵住的缝隙上。
淡灰和深灰碰在一起。
然后,化了。
淡灰裹住深灰,两团灰一起化成了水。
灰化成的水顺着石壁往下淌,淌回声脉的断口,淌进海底。
堵在声眼封印外面的灰,被这一层淡灰,洗掉了。
声脉冲口的声光,地一下,亮了起来。
虽然声脉还是断的,四层声音还是乱的,但至少,声眼能说话了。
他……钟丫头瞪大了眼睛,他在帮我们?
叶忆没说话。
她看着持灰人那双灰雾裹着的手,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之后,默默退回到沙滩边缘,退回到灰膜和金光交界的地方。
不是认输。
是认人。
认出了那道金光是谁。
认出了持光人是谁。
认出了,神狱拆开的三个部分,在今天,在花圃,碰上了。
持光人抬起头,看向持灰人。
隔着十步沙滩,隔着灰和光的边界。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极老,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从海底捞出来的沉船木,沉,重,但稳。
饿了吧。
就三个字。
持灰人站在灰膜上,灰布裹着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叶忆注意到,他脚边的灰膜,往回缩了半寸。
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了现行,默默往后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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