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灰人说。
他的声音还是灰震出来的,极低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它问,声在不在。
它被扔出去的时候,灰和声还没被拆开。
它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光和紫还在,骨和白还在,但它不知道灰和声还在不在。
持光人把手里的灯芯举高。
金色火苗往上窜了一截,火苗里那粒紫点跳了一下,火苗边缘那圈灰边也跳了一下。
灰在。
声也在。
都在。
透明的巨膜震了一下。
膜边缘那些丝缕全部荡开,铺在海面上,铺了极大一片。
它在找,用丝缕在找声的痕迹。
灰在它面前,它感应到了。
但声在壁外面,隔着西边那道壁,它感应不到。
它把丝缕往西边铺,铺到灰膜和金光交界的位置,停住了。
它感应到了壁。
声在壁外面。
持光人说,声音哑了一下。
壁还在。
但薄了,花圃十瓣亮了之后,壁就薄了。
薄到能传锤音。
持锤人在西边守着,外面那个声也在守着。
但声进不来。
灰和声被拆开多少年,就一直隔着这道壁,一个在海底,一个在壁外。
近到只隔一道壁,远到永远碰不到。
透明的巨膜沉默了。
膜边缘那些丝缕全部收回去,贴在膜身上。
像一个人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然后它动了。
膜正中心那道极细的裂痕忽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道裂痕的位置变成了一面极薄极薄的透镜。
它把花圃所有的灯光,初灯的暖白、椰油灯的白里透铜、地光石的银白、旧光灯的灰白,全部收进裂痕里。
聚成一道光束。
极细,极亮。
穿过灰膜,穿过骨白,穿过紫痕,穿过金光,穿过沙滩,穿过海面,穿过铁锈海,穿过黑脉,穿过骨海,穿过所有声脉能传到和传不到的地方,一直射到西边那道看不见的壁前。
穿过去了。
光穿过了壁。
照到了壁外面。
它在帮声。
持光人说,声音在抖。
它把神狱里面的光聚起来,照到壁外面去,让声知道,里面还在。
灰还在,光还在,大家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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