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凿感应到了北边有什么东西在叫它。
那就往北。
他凿到这里停了,我们接着往前。
黑木船往正北划了小半天。
海面还是平的,天还是灰的,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每一桨划出去,周围的样子和上一桨完全没有区别。
但铜镜上的蓝色光点一直在变亮,从镜缘往镜心慢慢扩散,不再是局限于边缘的一个点,而是铺开成一小片蓝色的光晕。
海底开始变了。
不再是黑色的泥,也不再是灰白色的沙,岩石露了出来。
岩石表面嵌着淡银色的纹路,不是凿痕,是生长纹。
树往北走的时候,每抽出一条根须,就在地底留下一道痕迹。
根须抽走了,生长纹还在。
一道一道银色细线从南往北延伸,穿过沙层,穿过岩石,穿过整片无名海底,像树在神狱皮肤下面留下的毛细血管。
无数条细线在海底岩石上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网,网的走向全部指向正北。
树的根须从神狱的每一寸地下抽过去。
暗生把坠子垂到水面下,暗铜光照亮那些银色生长纹。
坠子的光沿着一道纹路往北走了很远,远到光线够不着的地方,纹路还在继续延伸。
它把根从壁的位置抽出来,但地底留下的痕迹没被抹掉。
神狱留不住树,但地底记得树走过的地方。
叶安把桨暂时搁在船舷上,探头看着水下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随便分布的,每一道都从南往北走,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分出一条细支线,往东西方向延伸一小段,然后断了。
这些分叉是它当年把根须从壁底抽走时留下的。
每一道往东西方向断掉的支线,都对应着一道壁,西边的、极东的、极南的。
树把根须从三道壁底下抽走了。
根一走,壁就没了根基。
后来立钟人用声脉压灰、用铁柱顶壁,其实是在替树补它没做完的事。
蓝色光点又亮了一分。
船正前方极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岸,不是壁,不是任何建筑物,是一道银色光带浮在水面上,从东往西横贯整片无名海。
光带不高,只是贴着水面浮了薄薄一层,但光带下方的海水颜色和周围完全不同,不再是灰蒙蒙的,是黑的。
深得发闷的黑,像有人用刀在海面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下面是空的。
北边边界。
叶忆把铜镜端起来。
镜面上蓝色光点已经偏到了镜缘最外沿,再往前一步就要脱离镜面。
树从这里冲出了神狱。
北边没有壁,它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船靠近那道银色光带时,暗生把桨完全搁下了。
黑木船靠惯性滑到离光带极近的位置,近到能看清光带下方是什么。
不是海水,不是岩石,不是泥,是空的。
漆黑一片的虚空,深不见底。
海面在银色光带的位置像被齐刷刷切断了一样,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但虚空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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