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深的地方,有一点淡银光在闪,不是光带反射的光,是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铜镜上的蓝光。
一闪,一灭,节奏很慢,像一颗沉在深渊底部的心跳。
叶安站在船头往下看。
虚空里的银光和第一条根裂缝里那层记忆光幕是同一个颜色。
树从这里跳下去之后,用根须在虚空里长成了一道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什么,那些银光是桥上的节点。
桥还在。
叶忆把铜镜翻过来,镜背对着虚空的方向。
第十瓣那道纹路和虚空深处的银光同步震着,频率和第一条根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它在叫我们下去。
第一条根是起点,北边边界是终点。
它在终点留了一句话,和起点的话接上。
往北走的下一句,在下面。
暗生把坠子从桨柄上解下来,重新缠回手腕。
他低头看着光带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虚空深处那粒银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点。
它在等。
等了多久,就是在等有人从第一条根一路走到这里,走到它面前。
叶忆把铜镜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船头,和叶安并肩站着。
银色光带就在脚下一尺深的水里浮着,像一道横着的门。
光带另一边,虚空张着大口,深处那粒银光一下一下地闪,像在招手。
三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虚空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海水的咸,不是泥土的腥,是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像站在世界的边缘,脚下是一切开始之前的样子。
叶安握住了断凿。
凿刃上的横纹在北边的风里微微发烫,像立钟人当年握凿的手,在这一刻和他的手叠在了一起。
立钟人凿到第一条根就停了,把剩下的路留给了后来的人。
现在后来的人站在这里,凿子在手里,路在脚下。
下不下?
叶安问。
叶忆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铜镜,那粒蓝色光点已经不再偏转,稳稳钉在镜缘最外沿,像一根指着深渊的手指。
她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那粒闪着的银光。
那是树在等。
等了多少代人,等了多少道壁筑了又塌、塌了又筑,等了多少盏灯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等到立钟人的凿子传到第五代人手里,等到名字在铜镜里长出根,等到第一条根的记忆顺着第十瓣的门流进花圃。
它一直在等。
她说。
(第13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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