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正坐在窗前。
窗户开了一半,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肩头新换的白色绷带上。
她右手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和一碟腌萝卜,左手边搁着她那柄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剑。
她正低头看着袖中取出的一样东西——那枚黑铁令牌,指尖在虎纹上缓缓摩挲。
听到推门声,她将令牌收进怀中,抬起头来。
“少主有令——原地待命,他亲自来。”竹青走到她面前,将字条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郑重。
莎丽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伸出手接过字条,低头看去。
字条很小,纸质粗糙,是从随身的便笺本上匆忙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七个字,墨迹浓重,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刀劈斧凿般的力道,显然是书写者用力极重、写得极快。
莎丽认得那字迹。
她曾在明教议事厅的案卷上看过无数次,曾在他给她留的便条上看过寥寥几回。
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
原地待命,等我来。
六个字是命令,第七个字是承诺。
她将字条折好,却没有还给竹青,而是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中。
竹青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另一半窗户,探头往外扫了一圈。
三岔镇的主街在晨光中刚刚苏醒,卖豆腐的小贩挑着担子从街口走过,吆喝声又长又亮。
铁匠铺的风箱已经开始呼哧呼哧地响,药铺的伙计正把晒干的药材一匾一匾地搬到门口。
一切看上去都和昨日一样——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山间小镇,正按部就班地开始它寻常的一天。
但竹青的目光却落在了街角一个蹲在墙根下修补渔网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渔网已经补了快半个时辰了,手里的梭子来来回回穿了不下百次,但那面渔网上的窟窿一个都没见少。
一个补渔网的人,补了半天网还是破的,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来补渔网的。
“掌柜的可靠吗?”竹青关上窗户,转过身问道。
莎丽点了点头。
她听黑小虎说过,这里的掌柜是明教老人,一双眼睛毒得很,镇上多了一张生面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问题他会来报。
没来报,说明暂时安全。”
竹青略一沉吟,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金风、玉露,上楼。”
两道墨绿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门口。
竹青将字条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开始分派任务:“金风,你去后院守住马厩,检查所有马匹的蹄铁和鞍具,随时准备出发。
玉露,你到前堂协助掌柜,盯住每一个进镇的外地人。
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立刻回报。”
两人领命而去。
竹青搬了把椅子坐在房门外的走廊上,短剑横放于膝,目光正好能同时覆盖楼梯口和走廊尽头的窗户。
她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在庙门口的石狮子。
莎丽关上房门,重新在窗前坐下。
桌上的小米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没有再动那碗粥,只是将左手搭在剑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缠着的牛皮绳。
窗外的叫卖声、打铁声、车马声此起彼伏地传进来,热闹而琐碎,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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