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沧江渡往东南,官道沿沧江的支流逆流而上,两侧的山势渐渐从低矮的丘陵过渡为陡峭的石峰。
路边的稻田被成片的野竹林取代,竹竿在风中摇曳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无数根老旧的筋骨在同时呻吟。
黑小虎和莎丽策马并行,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溅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两人已经这样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沉默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横在他们之间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从沧江渡码头那张矮桌上摊开的所有真相太沉重了,沉重到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朱书夜说的那六成没交的底,你觉得是什么?”莎丽率先打破了沉默。
黑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在马缰上来回摩挲了三次,才缓缓开口:“他在铁矿洞里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我也认识的人。
他说猪无戒是被人陷害的,但他没说他亲眼见到了那个陷害者。”
“你是说——”
“他知道幕后主使是谁。”黑小虎截住了她的话,“至少他猜到了。
但他不敢说。
能让一个在猪无戒身边当了六年贴身侍卫、又在江湖上隐姓埋名活了六年的人都不敢直呼其名的人,整个苍梧山地界不超过两个。”
莎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飞速地筛选着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声音。
竹林的沙沙声中,混进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有人把一柄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又像是弩机被挂上弦时弹簧压缩的咔嗒声。
“右边竹林,大约五十步。”她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握住了紫云剑的剑柄。
黑小虎没有转头,但他左手在身侧打了三个手势——五指握拳,拇指朝右;食指中指分开朝前;最后是五指张开向下压。
金风和玉露各带一队人马在后方策应,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这是发给身后五百步外那两组银暗卫的信号,但即便他们看到了信号,要赶过来也需要至少半盏茶的工夫。
马匹继续往前走,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当他们走到竹林最茂密的那一段时,前路忽然断了。
不是路被堵住了——是路面上横着一道铁索,铁索的两端分别系在官道两侧最粗的两棵毛竹上。
铁索离地大约三尺,正好是马匹膝盖的高度。
如果马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上去,前蹄必然骨折,马背上的人也会被惯性甩出去。
黑小虎勒住马,枣红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铁索,嘴角浮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绊马索。
苍梧山山匪的标准配置。
不过山匪用的是麻绳,这条是铁索。”他翻身下马,走到铁索前,伸手在铁索上摸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铁锈,而是一层薄薄的油——是桐油。
铁索上涂了桐油,说明它是最近才被装上去的,而且装它的人不希望它在关键时刻卡住或断裂。
“军用规格。
铸剑山庄去年才出厂的制式绊马索,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
他话音刚落,竹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梆子声。
那是竹梆,苍梧山中猎户用来传递信号的原始工具,声音清脆急促,在山谷中能传出好几里。
随着梆子声响起,官道两侧的竹林里同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至少五十人,或许更多。
他们从竹子后面、从土坡下面、从路边的排水沟里钻出来,像一群从地底涌出的蝗虫,迅速在官道上形成了前后两道封堵线。
这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短打劲装,有的穿粗布麻衣,有的甚至穿着不知从哪里扒来的明教银暗卫的旧制服。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