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崖顶,将残留的血腥味吹散了些。
涧底那两匹马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枣红马甚至低下头啃了几口石缝里的青草,完全不知道头顶刚刚发生过一场厮杀。
“走吧。”莎丽率先开口,“金风他们应该快到五百步的距离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会以为出了大事,反而暴露了策应的位置。”
黑小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崖壁上的小路绕回涧底,重新翻身上马。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鹰愁涧的石壁之间来回弹跳。
头顶的一线天光比刚才亮了许多,太阳已经从崖顶升起来了,光柱穿过山涧,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束,像是有谁在天上打翻了金色的颜料。
两人策马并肩而行,走出不到两里地,前方就出现了那道传说中的“一线喉”——两侧崖壁忽然向中间收紧,只留下一条极窄的通道,宽度刚好够一匹马通过。
通道幽深黑暗,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听见从出口处传来的风声,像是某种巨兽悠长的呼吸。
黑小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崖壁上的松树依旧静静地横生在岩石缝里,山溪依旧在乱石间哗哗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和来时一样。
但那些倒在石缝里的尸体、嵌在岩壁上的断箭、还有被剑气削断的松枝,都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一路,才刚刚开始。
“过了一线喉就是沧江渡。”莎丽策马走到他身旁,和他并骑站在那道狭窄的入口前,“竹青的情报说,那里有人在打听赤焰山。”
黑小虎收回目光,拇指在缰绳上按了一下。
“那就去看看,到底是谁对这些地方这么感兴趣。”
他说完,轻轻一夹马腹,策马率先走进了那道黑暗的石缝。
一线喉里的光线瞬间被吞噬殆尽,只有头顶极远处那一线微弱的白光,像是一道悬在天上的细刃。
马蹄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数倍,每一步都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水滴从岩缝中渗出来,滴在黑小虎的肩头,冰凉刺骨。
黑暗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当出口的光线终于映入眼帘时,黑小虎看到了沧江渡。
渡口的码头上停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船帆收卷,装卸货物的挑夫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一麻袋一麻袋的货物从船上扛到岸边的货栈里。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味、麻绳浸过桐油后的刺鼻气味、还有从码头边那排小吃摊上飘来的油炸臭豆腐的浓郁香气。
但黑小虎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艘商船或任何一个挑夫身上停留。
他的视线穿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码头最外侧那艘商船
——船身吃水很浅,船舷高高地浮在水面上,显然舱中没有装载任何货物。
船帆虽然收着,但帆索的绑法是军中的标准结扣,不是商船惯用的水手结。
船头蹲着几个穿短打劲装的汉子,骰子掷得噼啪响,但他们的眼睛并没有盯着碗里的点数,而是时不时瞟向一线喉的出口方向。
黑小虎的拇指在缰绳上按了一下。
两次。
“左舷第二个,腰间鼓起一块,藏的是短刀,不是匕首。”莎丽策马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和江风的呜咽混在一起,只有他能听见,“船尾那个蹲在缆桩旁边的,怀里揣的应该是飞镖之类的暗器。
他蹲着的姿势不对,重心太靠前,随时可以借力弹起来。”
“还有船舱里。”黑小虎的目光在商船舱室的木窗上停了一瞬。
木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又迅速放下了。
那短短一瞬里,他看到帘子后面有金属的反光——不是一面,是至少三处。
“舱里至少还有五个。
这艘船的额定载客量不会超过二十人,里面挤了至少十五个。
不是商船,是运兵船。”
两人说话间,已经策马走到了码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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